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女人。
柔弱,娇小,满面泪痕。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敢赌上一切,去换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的命。
自己还怕什么?
“嫂子,”
他沉声道,声音里再没有犹豫,“若我能救下孩子,得以脱身,一定会想办法翻案,为嫂子报仇。王图在此誓。”
他举起左手,目光如炬,那誓言沉甸甸地压在夜色里,压在彼此心上。
蔡女医抬起手,狠狠擦去眼泪。再看向他时,眼里已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和绝望,只剩一片坚定的、明亮的光。
“嫂子信你。”
次日下晌,肖皇后果然遇见一只从树上蹿下的野猫,受了惊吓,动了胎气。
傍晚,王图巡逻到白苍河边。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等什么。等到前面的人与他拉开一定距离,这处的水流又极是湍急,他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河里。
岸上顿时乱成一团,有人大喊“救命”
,有人跑去拿竹竿绳索。
王图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很快被湍急的水流卷走,转眼不见了踪影。
等找来竹竿绳索时,河面上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圈圈渐渐散去的涟漪。
天黑透后,一个人影从对岸下游的芦苇丛里悄悄钻了出来。
王图在黑暗中等到半夜。
丑时初,小桥上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是个太监,手里拎着一个木盒,鬼鬼祟祟地往河对岸小跑着。
今夜的月光明亮得有些诡异,即使离得远,王图也认出了那个太监,是薛贵妃身边的白公公。
王图悄悄跟了上去。
山越走越深,树影幢幢,像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远处传来野物的嚎叫声,一声接一声,格外瘆人。
白公公越走越慢,越走越怕。
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他停下了脚步。
他拿出随身带的小铲子,哆哆嗦嗦地挖了一个浅坑。把木盒放进去,蹲在那里,嘴里念念有词:
“冤有头债有主……要怪就怪薛贵妃和薛大人……跟小的没关系,跟小的没关系……”
没填几铲土,白公公就扔掉铲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王图从树后冲出来,扑到那个浅浅的土堆前,跪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扒拉开那层薄土。
木盒露出来了。
打开盒盖,月光下,一张小小的脸,苍白如纸,眼睛紧紧闭着,小身子被一块布包裹着,如死了一般。
王图的心狠狠揪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假死,只是假死。
他深吸一口气,把木盒紧紧抱在胸口,转身向白马村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个度也能在一个时辰内赶到白马村——他不敢快跑,怕把盒子里的孩子碰伤。也不敢把孩子抱出来,他不会抱奶娃娃。
半个多时辰后,终于走出青妙山。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茂密的芦苇荡在夜风中起伏摇曳,苇浪翻滚,腰都吹弯了。月光下,那白茫茫的一片,像云,像雾,无边无际。
他知道,这就是闻名遐迩的青苇荡。
令他惊奇的是,苇荡深处,竟有一棵梅树孤零零地立着。更诡异的是,这七月盛夏,那树竟然开了花——满树只有一根枝杈,却开得密密麻麻,粉红的花瓣在夜风里微微颤动,像是与外面隔了一个世界。
他顾不得多想,抱着木盒继续向村子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