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图先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随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丧尽天良!他们为了二皇子夺储,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都干得出来!”
蔡女医眼泪又涌了出来,“薛贵妃说,若我不做,王家和蔡家的所有人,都要死……”
她眼里满是绝望,“可皇后娘娘对我有恩,我不能害她啊……”
王图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无论有没有恩,都不能害她。这是灭门重罪!”
蔡女医喃喃道,“我已经无所谓了,做与不做都是死。我只是不想连累家里……老老小小,那么多口人呢……”
她死死捂住嘴,把呜咽声压进喉咙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王图听了,心里也像压了块石头。不做,薛家不会放过他们,全家都得死。做了,丧良心,若东窗事,全家还是死。
夜风吹得眼睛涩,他眨了眨眼,一拳砸在假山石上,硌得手背生疼。
远处突然传来巡逻士卒的喝声,“谁?”
王图心头一紧,赶紧缩了缩身子,捏着嗓子学了一声猫叫:“喵——”
脚步声顿了顿,渐渐远去。
王图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嫂子,我觉得……这事不能做。横竖都是死,还是当忠臣的好。”
蔡女医见小叔子跟自己想到一处,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她咬了咬牙说道,“我会一样别人不知道的医术,连家里人都没告诉。是黎族族老教我的,能让初生乳儿闭气假死两个时辰。你能不能想个法子脱身,跟踪那埋孩子的人,在两个时辰内把孩子救出来?如此,孩子不用死,也能保全咱们的家人。”
王图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救下孩子之后呢?那是早产儿,就算没有假死,也不易养活。何况我一个男人,哪里会养孩子?又不能抱回家,也不能托人养……”
蔡女医急急道,“青妙山西南面有个白马村,村东头住着冯医婆。她不仅接生好,幼科也好,心善仁慈……若把孩子放在她家门口,她一定会救下,护她平安。我信她!”
王图听说过冯医婆,也知道她亲手开垦的青苇荡。他低着头想了很久,夜风呼呼地灌进石缝,吹得人透心凉。
半晌,他抬起头,眼里已是一片决绝,“我凫水好。明日,我想办法落水假死。然后藏起来,跟踪那个埋孩子的人,把孩子救下,送去白马村冯家门口。”
“假死?”
蔡女医一怔,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小叔走上这条路,余生就辛苦了。我死,是没法子,可连累小叔跟着受苦……”
“嫂子,”
王图打断她,声音虽轻,却像一字一句砸进地里,“你一介女流,都能为了大义从容赴死,我吃些苦算什么!”
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冷冷清清悬挂在天上。可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人生再也不会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