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空间废墟之上。浓稠的黑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死死包裹着青岚城。白日里残留的最后一丝喧嚣,早已被一种巨大而无声的恐惧彻底吞噬。门窗紧闭,灯火尽灭,连最凶悍的看门犬,此刻也蜷缩在窝棚深处,喉咙里滚动着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空气凝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像是无数看不见的冰冷藤蔓,缠绕着砖瓦,勒紧了每一个活物的心脏。
城主府深处,那间被层层叠叠、闪烁着微光的符箓和坚固灵力屏障封锁的石室,是沈默的囚牢,也是他与体内魔物搏杀的角斗场。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脊背挺直如枪,浑身肌肉却绷紧到了极致,细微的颤抖如同风中残烛。汗水浸透了单薄的囚衣,紧贴在后背,冰冷粘腻,额角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砸在身下的玉砖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的全部心神,所有的意志,都死死锁在紧握的双拳之中——那里,是万恶之源。
魂玉。
曾经温润的玉石,此刻触手是彻骨的冰寒,仿佛握着一块从九幽最深处挖出的万年玄冰。它不再是死物,更像一颗冰冷、搏动的恶魔心脏。玉体深处,暗红色的光晕如同活物的血脉,以令人心悸的频率收缩、膨胀。每一次收缩,都带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如同亿万根无形的、带着倒刺的吸管,狠狠扎进沈默周身每一寸灵脉,疯狂地、贪婪地攫取着他苦苦修炼而来的灵力,甚至……是更深层的东西。每一次灵力被强行抽离,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但更可怕的,是玉中之“相”
。
那暗红的光晕深处,一张模糊不清、五官扭曲的人脸轮廓,沉沉浮浮。它像是溺毙在血海深渊的亡魂,在粘稠的暗红中挣扎、变形。有时,那轮廓会诡异地柔和下来,线条模糊,如同蒙上了一层温柔的薄纱。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直抵灵魂深处的呢喃,如同情人最缠绵的低语,悄然在沈默的识海中响起:
“默……我可怜的孩子……何苦这般折磨自己……放弃吧……敞开你的心扉……接纳我……你将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不朽的……永恒……”
魅惑之音带着难以言喻的魔力,仿佛能瓦解一切心防。沈默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舌尖瞬间被咬破,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好”
字死死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痛苦压抑的闷哼。
然而,这虚假的温柔如同朝露,转瞬即逝。
下一瞬!
那张脸猛地扭曲、拉伸!五官瞬间移位,獠牙毕露,眼窝化作两个燃烧着无尽怨毒火焰的黑洞!一声足以撕裂魂魄的尖利嘶吼,裹挟着滔天的恨意与纯粹的毁灭欲望,在沈默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开:
“低贱的蝼蚁!放开你的抵抗!你的血肉!你的骨髓!你的灵魂!统统都是吾的养料!给我——!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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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音波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攒刺沈默的识海!他眼前骤然一黑,金星乱冒,身体猛地向前一栽,全靠双臂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哇”
地喷溅在身前的玉砖上,留下一滩刺目的暗红。
“滚……滚出去!”
沈默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咆哮,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他疯狂压榨着体内被魂玉吸食得近乎枯竭的灵力残渣,将它们凝聚成无形的、带着绝望意志的尖刺,狠狠撞向掌中那块冰冷贪婪的玉石!
嗡!噗嗤!
沉闷的灵力对撞和仿佛血肉被撕裂的诡异声响,在他体内闷雷般炸响。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本就苍白透明的脸色更添一分死灰,仿佛下一刻这具躯壳就要彻底崩解,化为飞灰。
就在这时,门外刻意压低、却因恐惧而微微变调的对话,如同冰锥,狠狠刺穿符箓屏障,扎进沈默紧绷的神经。
“……又……又一处!城南……王屠户……一家七口……”
一个年轻护卫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断断续续传来。
“全……全都没了?”
另一个沉重沙哑的声音,是城主府总管赵叔,充满了惊怒和一种深沉的疲惫。
“嗯……跟……跟前几处一样……睡梦中……被……被吸干了……只剩……只剩皮包骨……墙上……墙上……”
年轻护卫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墙上用血……写着一个‘默’字!歪歪扭扭的!跟之前一模一样!”
死寂。
门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良久,赵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决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证据确凿……沈默……这个披着人皮的魔头!前几次残留的邪气就指向这里……现在连名号都敢留下!简直……简直丧尽天良!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禀报城主!请‘镇魂司’!此獠……必须诛杀!否则……青岚城……完了!”
“是!”
年轻护卫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杀意。
脚步声急促远去。
囚室内,沈默的身体彻底僵住。外面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留下焦黑的印记。
王屠户?那个笑起来像打雷,总偷偷塞给他大块新鲜猪肉的憨厚汉子?他那个嗓门大却心肠极热,总念叨着要给他做双厚底鞋的嫂子?还有那个扎着羊角辫,一见他来就咯咯笑着扑过来,奶声奶气喊“沈哥哥”
的小囡囡……都没了?在睡梦中……被吸成了干尸?
墙上……血写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