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在旁边说:「舒服吧?」
「嗯。」
「这就对了。」刘建军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学会躺著。」
李贤转过头看他。
刘建军没看他,只是望著天花板。
「贤子,」他说,「你当皇帝多少年了?」
李贤算了算。
「从登基算起————快十四年了。」
「十四年————」刘建军点点头,「够久了。」
他顿了顿。
「你知道皇帝这个位子,最累的是什么吗?」
李贤没说话。
「不是批奏折,不是上朝,不是跟那帮老狐狸斗心眼。」刘建军说,「是永远不能停。」
他转过头,看著李贤。
「你一停,就有人往前跑。你一歇,就有人顶上。你稍微慢一点,后面的人就等不及。」
李贤沉默著。
「你这十四年,停过吗?」刘建军问。
李贤想了想。
好像————没有。
登基之初,要稳住朝局,后来几年,要推行新政,再后来,刘建军远航,他要一个人撑著这个越来越快的大唐,刘建军回来后,又要处理铁路、女子学院、
北疆空虚这一摊子事。
十四年,他好像真的没停过。
也是多亏了这十四年,把他从一个青涩的「新手皇帝」,培养成了一个处变不惊的「老手皇帝」。
「你看我。」刘建军说,「我比你小几岁,但活得比你还轻松,为什么?因为我想停就停,想躺就躺。学府的事,我不在有人管;铁路的事,我不在有人修;那些女学生的事,我不在有人办。」
他顿了顿。
「你呢?」
李贤没回答。
刘建军看著他,忽然笑了。
「贤子,你猜我今天为什么带你来这儿?」
李贤摇头。
「因为我想让你看看,」刘建军说,「这十四年,你都错过了什么。」
他指了指窗外。
窗外,巷子里那盏煤气灯还亮著,灯下有几个姑娘坐著,凑在一起说话。
「那些姑娘,」刘建军说,「她们每天晚上下了课,就坐在那儿说话。说什么?说今天学了什么,明天要考什么,攒了多少钱,什么时候能赎身。」
他顿了顿。
「她们做梦,梦的是三年五年后的事。种花,养草,开个小铺子,嫁个好人家。」
他转过头看著李贤。
「你呢?你做梦梦什么?」
李贤沉默了很久。
他做梦?
他好像————很久没做过梦了。
登基之前,他做梦。
梦见自己坐上那个位子,梦见自己手握大权,梦见自己再也不用战战兢兢。
登基之后,他就不做梦了。
因为梦里的事,都在白天做了。
「你没梦了。」刘建军说,「因为你想要的,都已经有了。」
他顿了顿。
「那你还想要什么?」
李贤看著他的眼睛。
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却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