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重新躺回榻上,翘著脚,一脸满足。
李贤坐在对面,脚还泡在木桶里没捞出来。
春末的天还很凉,那盆水很烫,泡著挺舒服的,李贤就没让那妓子收走。
过了好一会儿,刘建军忽然开口。
「贤子。」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脱鞋吗?」
李贤愣了一下。
「让我享受生活?」
「那是顺便。」刘建军说,「主要是想让你试试,被人伺候脚是什么感觉。」
他顿了顿。
「你当皇帝这么多年,被人伺候的时候多了,穿衣、吃饭、洗脸、梳头,都有人伺候。但脚—
—」
他指了指李贤还泡在桶里的那双脚。
「脚这东西,最接地气。被人捧著,跟被人伺候其他地方,感觉不一样。」
李贤没说话。
刘建军继续说:「你看你刚才,一开始绷成什么样?脚趾头都蜷著。后来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笑了一下。
「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贤看著他。
「因为你当皇帝当久了。」刘建军说,「你以为自己放松了,其实没有。你脑子里永远有事——边关的急报、朝堂的奏疏、户部的帐目、光顺的功课————这些事,一刻没停过。」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都在这里头装著。你以为自己能放下,其实放不下。」
李贤沉默了一会儿。
「你倒是放得下。」他说。
刘建军笑了。
「我?」他指了指自己,「我有什么放不下的?学府有老王管著,铁路有总司管著,工厂有工部管著,那些女学生有太平和婉儿管著。我就是一个甩手掌柜,想干什么干什么。」
他顿了顿。
「再说了,我就算想管,也管不动了,老了。」
李贤听到这儿笑了笑,道:「哪儿老了?腰老了?」
李贤想著刘建军带自己过来的时候还雄赳赳气昂昂的说要证明给自己看他很「行」,结果过来了也就捏了捏脚?
刘建军瞪了他一眼,道:「跟你这人说正经的,你咋满嘴跑火车呢?」
这话李贤听懂了,自打火车出现后,关于火车的俚语也出现了不少,满嘴跑火车的意思就是说话不著腔调。
「那你说正经的。」李贤无奈。
刘建军被李贤打断了,想了一会儿才忽然道:「贤子,你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你跟我说什么?」
李贤当然记得。
在这里,他对刘建军说了自己心里那个比天还大的想法,还郑重的请求了刘建军帮他。
刘建军用他插科打浑的方式,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我记得。」李贤说。
刘建军「嗯」了一声。
「那时候你跟我说你想当皇帝,」他说,「然后你就当上了。」
他顿了顿。
「现在呢?」
李贤看著他。
「现在什么?」
刘建军没回答,只是指了指李贤的脚。
「脚擦干,上来躺著。」
李贤莫名其妙,但还是把脚从桶里捞出来,用帕子擦干,然后学著刘建军的样子,在榻上躺下来。
榻很软,靠垫很舒服。
李贤躺下去的那一刻,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