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瑛问。
谢善如实相告,孙瑛皱眉:“你要去?”
“不去。”
谢善淡淡道,“我信不过他,何况也与他无话可说。”
孙瑛思及两人过往,忍不住感慨:“有时我也不知你究竟是多情之人还是无情之人。”
谢善看他,微微挑眉,反问:“我为何要对敌人有情?”
孙瑛嗤笑:“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个人。”
这话并非讽刺,而是真心。孙瑛真觉得谢善有时候不像“人”
。
这人可以为了素昧平生、出身卑贱的民妇而义愤填膺,不惜只身对抗皇权,可将灵纵有千般不是,对谢善可以说是掏心挖肺,对不起天下人唯独没有对不起谢善,偏偏谢善丝毫不为所动,比别人还要痛恨将灵。
孙瑛想想都觉得谢善这种人有点可怕。
谢善并不过多解释,只道:“人心中自有一杆秤,不是彼此都能理解。正如孙兄你非要为了那个无道的大梁朝尽忠守节,我也不能明白,并且觉得奇怪,但是我依然尊重你。人若迂腐在一个其实论起来是正直道理上的事,哪怕不合时宜,也值得尊敬。”
“倒也是!”
孙瑛自嘲一笑,不再多说。
戎军的败势已成定局。
接连几次相互试探,戎军死伤不轻,谢善这边越士气高涨,义军正春风得意,孙军铆足着劲儿表现,对面却人心溃散,几度出现士兵大规模偷逃。
将灵下令当众杀鸡儆猴过几次,却反倒更令人失望。到后来就连其他戎将领都看不过去了,与将灵吵起来。
当天夜里,与将灵吵得最凶的那个就暴毙了。
这下子捅了马蜂窝,又或者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其他将领彻底与将灵撕破了脸,根本不信将灵砌词狡辩说人十有八|九是谢善设计暗杀挑拨离间的。
有人私下里联系谢善,表示要卖将灵换取其他人的活路。谢善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这人虽然恼火,却因此越笃信先前的人就是将灵杀的,和谢善无关。
上头争执不断,下头自然有所感知,越不愿卖命。及至战场之上,某日刚要开打,突然有人高呼要投降,甚至用半生不熟的中原话喊道:“你们说过投降不杀!!!”
孙杰冷笑:“我可没说过……”
话没说完,突然收住,转头与出身白龙义军的范先为面面相觑。
这话……是白龙义军一直以来所说的,用以动摇对面军心,而且履有奇效。
对面见没有回应,又大声喊道:“投降不杀!”
这人中原话说得生疏,但这四个字儿格外熟练,也不知道背地里咀嚼练习多久了,全是对生的渴望。
“这话怎么让他们都听去了的?”
孙杰幽幽地问。
范先为笑了笑:“这就得问我们那两位军师了。”
临江仙和宋淮安。这两人也算是意气相投,与他们这些越杀越勇的武将不同,他俩很爱在真刀真枪的战场之外下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