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切实际的空想罢了。”
他低声说。
顾望笙微微侧过脸看着他的背影,说:“确实难以达成,可我觉得,人若这样希冀是没有错的。善良是始终没有错的,错的是令善良寸步难行的邪恶。”
谢善悄然睁开了眼睛。
顾望笙收回视线,看回床帐顶上:“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出现你所希望的人间。”
“……不会有这一天的。”
谢善垂眸道。
顾望笙叹声气,谢善以为他要说自己悲观,他却只是说:“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好一点也是进步,至少你看如今不茹毛饮血了,也少有人殉了不是吗?只要世间不绝,你焉知万年之后的结果?”
“万年……”
谢善不由得苦笑了笑。
“嫌万年太久啊?”
顾望笙张口就来,“看在你好看的份上,我给你减减,九千年吧。”
谢善又笑了笑,没说话。
难得两人之间的氛围这样融洽,谢善收起了一身的冰刺,顾望笙忍不住又转过头看他,心底里一股温情悄然滋生蔓延。
半晌,他有些冲动地说:“就像我……”
话到嘴边猛然收住,慌张地看向别处。
谢善等了会儿,没等到下文,也没猜出来,好奇地主动询问:“就像你什么?”
就像我如今和你成了家,虽然你这样那样……但我这日子好歹也比从前好一些,至少不再那样的孤独凄清。若和我小时候相比,更是幸福得没边。
这样的话顾望笙难以启齿。
虽然夫妻间的事都做了,平日里也会故意说些肉麻话戏弄谢善,可若此刻正儿八经地说,那多那什么啊。
谢善的心里又不是自己……自己巴巴的算什么?
他一时别扭,含糊道:“没什么。”
谢善越好奇,竟翻过身来看他。顾望笙余光瞥到,下意识看回去,四目相对,近在咫尺的距离,好像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谢善的眼神清澈而柔软,神态放松,带着友好的善意。
顾望笙一下子不记得自己刚说了什么,接下来要说什么,神智出现了几个瞬间的空白,回过神来时脸颊已然烫,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眼珠子乱转个不停,简直不知道该看哪里。
实在不行,谢善还是对自己摆摆冷漠嫌恶的谱吧……
想来想去,顾望笙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谢善。
谢善愣了愣,看了他后脑勺一阵,不明白地问:“怎么了?你究竟要说什么?”
难得想多聊聊……难得觉得这人也是能好好说话,有正常的时候。
“没什么……想说很晚了……”
话刚出口,外头传来敲更的声音,顾望笙如蒙大赦,急切道,“喏,敲更了,到你非睡不可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