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阮瞪着他的影子,“最好没有。”
静默了一瞬,窗外传来一声,“就是有些遗憾我没有看见。”
磁性低沉的声音里伴随着一丝丝失落和遗憾。
陆阮怔了怔,望着他的影子,轻轻抬手
摸了摸他倒映在窗户上的影子的脑袋,低声道:“没关系,等大婚那天你可以看。”
还没等小哑巴的一声“好”
说出口,陆阮就注意到自己被针戳红了的手指头,愁苦道,“不想嫁给你了。”
小哑巴的影子瞬间移动了一下,隔着窗户陆阮都能感受到他灼热紧张的视线,“为什么?”
陆阮叹气,“我不想绣那些图案了。没完没了地绣,我的手都快肿成馒头了,眼睛也花,脖子也酸,腰也疼,哪哪儿都不舒服。”
小哑巴许久没说话,要不是陆阮看见他的影子还在原处,都以为他已经走了。
陆阮见他不说话,自己也不想说话。
为人妻可真是一件难事,尤其是做一个好妻子更是难上加难,还不如不要成婚,两人潇洒一辈子呢。不过这事儿她也就敢想想,不说别的,单就一个江柔儿她就搞不定。
良久之后,外边传来一道长长的低低的声音,回荡在微凉的春夜里,“可是我没学过刺绣,也不会这个,不能帮你绣。”
“呵——”
陆阮原本的怨气顿时全消,打趣道:“若是你会,你还打算帮我绣了?”
小哑巴小声道:“也不是不可以。”
陆阮的心底一下子就平静暖和了,她原本也不是真的不想成婚,这不过是句气话,想找个人抱怨抱怨而已。
这种时候她需要的也并不是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只要小哑巴有心,便是一两句宽慰之语就足以让
她心甘情愿地把这所有的事情都坚持下去。
她想两个人在一起的意义大抵就是如此,互相宽慰,互相成为彼此的依靠和力量源泉。
“就算你想,小姨也不会让你替我绣的,苏婶都不能帮忙。”
陆阮唇角微微上扬。
“那怎么办?”
小哑巴倒像是真的在为此事着急。
陆阮清亮的声音里夹杂着满意的笑声,道:“不用你操心这个了,我自己可以绣。”
小哑巴点点头。
陆阮想了想,又道:“我说错话了,以后不会再说这样的气话,你别生气。”
男女之间走到一起已是不易,这样绝情的胡话不可以随意说出口,只会伤害两人之间的感情。
小哑巴点点头,又缓缓摇头,道:“我不生气,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拘着,你放心,以后我不会拘着你。”
陆阮挑眉,心房被满足全部占有。
她小声道:“那你呢?你最近累吗?”
她绣喜服都觉得累,小哑巴准备了那么多东西,去请媒人,算生辰,准备聘礼,还要算黄道吉日,他身边除了苏木也没个人帮衬着,比自己应当是更辛苦。
小哑巴摇头,隔着窗户陆阮看不见他眼底的青灰,这否认似乎更加可信些。
“那你也别太累着了。”
陆阮也知道他大抵是辛苦的,只是他不说她也不好再深究。
还未等两人诉尽衷肠,突然传来一道“吱呀”
响的开门声,小哑巴忙道:“我先走了。”
眨眼便消失在眼前。
陆阮
轻轻抚摸上窗户,仿佛上面还停留着他的温度。
“阮阮,很晚了,明天再绣吧。”
外边传来江柔儿温柔的嗓音,陆阮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把蜡烛给熄了,忙道:“好。”
然后转身便把桌上的蜡烛给吹灭了,蜡烛的黑烟在黑夜里并不分明,可是那股刺鼻的气息却在鼻尖久久萦绕不散。
陆阮脱衣上床,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她脑海中还回荡着小哑巴那句他不会刺绣,她都能脑补出他当时是带着一些为难又带着一些不好意思的表情,陆阮嗤笑一声,带着笑入了梦乡。
清晨,陆阮起来的时候还带着满脸笑意,时不时地哼唱着小曲儿绣着鸳鸯,苏婶在外边忙上忙下,江柔儿则在一旁瞧着她绣东西,莞尔道:“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陆阮看着自己越来越平整的针脚,眼睫扑闪扑闪地动着,语调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就是突然觉得这刺绣也没那么难。”
江柔儿微微摇头,女孩家的心事看破不说破,“好好绣着,我可是要检查的。”
陆阮挑眉摇晃着身子,活像是发了财的暴发户一样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