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家宴,竟如寻常人家一般轻松欢乐。这是洛卿龄今夜唯一的想法。江南行同乘一马辰时,淇县驿站。大堂内,侍女秋来站在桌前俯身替洛卿龄布菜,后者左右打量着驿站,不知在想些什么。昨夜圣人下令容安亲王今日启程南巡,而洛娘子“恰好”
要前往位处江南的封地,二人便一同南下,约好今日一早在京郊淇县的驿站见面。布完菜,秋来退至洛卿龄身后,动作间无声看了洛卿龄一眼,眸中尽是对美人的欣赏之意。秋来是皇后昨夜赐给洛卿龄的,洛家在京中没有侍女,而平日里伺候洛卿龄的唯有洛府的赵婶,眼下出了远门自然不能将洛府看家的下人也一并带去,如此皇后便令秋来跟在洛卿龄身边。秋来头一次见到这般充满灵性的美人,瞧着便与京中寻常贵女不同,洛娘子没有架子,脸上时常保持着温和的笑意。秋来极为喜欢自己这位新主子,心下只觉得容安亲王真是好命,竟能让这般妙丽的女子陪同南巡。“容安亲王还未出城,娘子可要回房休息片刻?”
秋来站在门边,单手扶着门框朝外看去,不远处城门那儿人头济济,众人皆知今日容安亲王启程南下,都赶来一睹少年真容,此刻正堵在官道上,想来容安亲王定是还在城内。“娘子若是乏了就回房睡会儿罢,我在这守着便是,待容安亲王到了我再喊娘子起身。”
秋来担心洛卿龄今日起得太早,路上犯困。“不必了,眼下也快到约定的时辰了,小殿下一向守时,我坐在正堂吃些糕点便可。”
洛卿龄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昨夜宫宴散去后,秦砚珩曾问过她今日一早要不要一同出城,洛卿龄想着如今二人的故事本就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若再这般高调,岂不是变相宣布她洛卿龄与容安亲王一道南下了么?于是洛卿龄摇摇头拒绝了秦砚珩。虽说圣人下旨送她了一座江南的城池,并令她即刻启程前往封地巡查的事儿传到众人耳朵里后,自然也要被误会成圣人是在给她同秦砚珩南巡的理由——不过事实的确如此。只不过圣人和皇后这一招的确是个妙计,既让她得到了奖赏,也能同秦砚珩一道南下寻真相,替父亲平冤昭雪。洛卿龄进京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父亲。十多年前,边疆叛乱,洛将军接到圣旨带兵南下平复战事,不知为何却误杀了一名朝中重臣,导致军令未能及时传递,最后前线士兵死伤无数。虽说后来洛将军拼死镇压乱兵,平定了战乱,但还是被圣人怀疑叛国,收回军令,贬到边疆。次年,洛卿龄出生。而后边疆再乱,洛家也没能回过京城……直至洛将军病重急需回京养病,彼时正巧皇后要替容安亲王择一名王妃,洛卿龄才决定进京赌一把。毕竟,这世间唯有容安亲王能左右圣意。如今总算是得到了南巡的机会,她定要查明当年父亲在江南一带究竟发生了何事!父亲绝不可能会误杀一个朝廷重臣,其间定有冤情。鼻尖一酸,眼眶又被泪水模糊,洛卿龄抽了抽鼻子,仰头将眼泪逼回去。正堂内转悠打扫卫生的小二只当她是倦了,小步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再添杯热茶。“贵人可是来过小店?奴看贵人颇有些眼熟,应当是见过的。”
小二端着茶盏替洛卿龄斟茶。洛卿龄笑笑不语。她自然是来过的,不止是她,还有秦砚珩和白如雪四位道长,约莫是两月前的事了。彼时众人为了捉拿尸妖,替横死江边的崔夙夙寻找真凶,还特意在江边布阵,夜里便在这间驿站下榻,如今回想起来她与秦砚珩竟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实在是不可思议。手中茶水温热,清香味飘进鼻腔,让人感到舒适。但倘若门外没有人嚷嚷便更舒适了。“别挤我!你这大肚腩能不能收收,每次都把我撞出二里地。”
“嘿你这怎么说话的呢,捉妖挡灾的时候不见你嫌弃我这一身膘,现下又开始嘴贫,上一边儿去!”
声音熟悉,应当是——一个白馒头蹦进门内,拂尘搭在右肩上,他环顾四周后将视线停在洛卿龄身上,笑着朝她走来:“洛娘子,容安亲王不是与你一道南下么,怎的不见他人?”
洛卿龄在听到四道士的声音时,便令小二多倒了四杯茶,此刻正坐在桌前一脸平静地看着白如雪,及身后黑如铁三人,她回道:“殿下与我约在此处见面,四位道长找小殿下有何事?”
“嗐,不就是妖怪那些事儿……啊!你干嘛!”
一双手蓦地从白如雪背后伸出来,抓起桌面上其中一杯茶便仰头饮尽。动作突然,吓得白如雪肥腰一扭,整个人险些倒在一旁,他双手叉腰怒气冲冲看着黑如铁说道:“老黑,你要吓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