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看著他,没说话。
然后他蹲下来,跟刘斐平视。
「你知道,加铁容易,但加多少,加在哪儿,怎么加,加完了会不会把木头撑裂,这些都得想。」
刘斐点点头,仰著头看著刘建军:「那你想。」
刘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揉了揉刘斐的脑袋:「行,我想。」
他站起身,朝那群工匠喊了一声:「拿纸笔来!」
接下来的三天,刘建军带著几个老工匠,整天泡在船舱里。
他们测量船骨的尺寸,计算震动传递的路径,设计铁件的形状和安装的位置o
刘斐也泡在里头。
他帮不上什么忙,就蹲在旁边看,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不喝水,不吃饭,眼睛都不眨一下。
刘建军也不管他。
只在吃饭的时候,让工匠给他带个馒头进去。
三天后,方案出来了。
在蒸汽机底座和船骨连接的地方,加装一层用生铁铸成的「过渡梁」。
这过渡梁的形状,像是一个巨大的「干」字,有四个长长的臂,每个臂都用铁栓和船骨的横梁、竖梁牢牢固定在一起,蒸汽机装在过渡梁的正中央,震动先传到过渡梁上,再由过渡梁分散到船骨的各个部位。
用刘建军的话说,这叫「把点震动变成面震动」。
工匠们连夜铸造过渡梁。
五天后,第一根过渡梁装上了船。
再试机。
这一次,震动小了很多。
铁桶里的水还在晃,但晃得不那么厉害了,没有一桶翻倒。
刘建军站在船舱里,感受著脚下的震动,脸上终于露出了笑。
「行了。」他说,「按这个法子,把剩下四艘都装上。」
工匠们欢呼起来。
刘斐站在他阿爷身边,仰著头,也笑了。
李贤站在船舱门口,看著这父子俩,也笑了。
他看出了刘建军教育孩子的手段。
刘建军肯定早就想好了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甚至他可能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但他没说,只是让刘斐来思考,只有遇到刘斐没办法解决的问题,他才出手比如往木头里加铁该加多少,加在哪儿,怎么加,加完了又不会把木头撑裂这些出了刘斐这个年龄能理解的问题。
那天晚上,刘建军破天荒没有在船坞待到深夜。
他带著刘斐,早早回了驿馆,跟李贤和绣娘一起吃晚饭。
饭桌上,刘斐话比平时多,叽叽喳喳说著这几天的事,说他怎么现震动的问题,说他怎么想到加铁的法子,说他阿爷怎么带著工匠做过渡梁,一脸的炫耀。
绣娘听著,笑眯眯的,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
——
李贤看著刘斐,忽然问:「你喜欢这些?」
刘斐愣了一下。
「喜欢什么?」
「这些。」李贤指了指船坞的方向,「造船,装机器,算来算去。」
刘斐点点头。
「喜欢。」
李贤又问:「那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刘斐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