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地将头磕下,额头抵在满是落叶和湿泥的地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这一声“公子”
,是自肺腑的、带着孺慕与愧疚的呼喊。
苏凌看着跪在面前、痛苦得浑身颤抖的朱冉,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叹息与不忍。
他并没有立刻出言责备,而是缓缓站起身,走上前两步,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了朱冉的手臂,用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量,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朱冉,起来。”
苏凌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不再像方才分析案情时那般冷峻,而是透着一股敦厚与宽容。
“此事。。。。。。怪不得你。”
他扶着朱冉站定,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方泪迹斑斑、狼狈不堪的脸,语气沉稳地说道:“那叶婉贞,乃是红芍影悉心培养多年的顶尖暗桩,最是擅长伪装潜伏,揣摩人心,其演技足以以假乱真。”
“莫说是你,便是许多经验老道之辈,在她那般处心积虑的算计之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你对她一片赤诚,毫无防备,会落入其彀中,受其蒙蔽。。。。。。也属人之常情,非你之过。”
苏凌的手在朱冉的臂膀上轻轻按了按,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信任。
“所幸,如今真相大白,迷障已破。亡羊补牢,犹未晚也。眼下,并非沉溺于自责懊悔之时,当务之急,是需冷静下来,商议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孔溪俨、段威、叶婉贞,还有那隐藏在更深处的丁士桢乃至红芍影总影主。。。。。。他们的阴谋,绝不会因你的醒悟而停止。”
听着苏凌这番毫无责备、反而充满体谅与鼓励的话语,朱冉的心中更是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楚、感激、羞愧、以及一股重新燃起的斗志交织在一起。
他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朝着苏凌,再次重重一抱拳,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已带上了一种决绝。
“公子!朱冉。。。。。。明白了!从今往后,朱冉这条命,就是公子的!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苏凌看着他眼中重新凝聚的光芒,微微颔,目光再次投向龙台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好!那我们就好好谋划一番,看看这局棋。。。。。。到底谁才能笑到最后!”
朱冉听着苏凌抽丝剥茧的分析,心中虽已明白大局为重,但那股被至亲至爱之人背叛的屈辱与怒火,如同岩浆般在胸中翻滚,难以平息。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攥紧了腰间的幽青细剑剑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嘶哑颤抖。
“公子!既然。。。。。。既然孔溪俨、叶婉贞和段威这三个狗贼此刻正在聚贤楼中密谋毒计,要害公子性命!”
“如今公子您亲至,何不。。。。。。何不即刻杀将回去!趁其不备,将他们一举擒获!严加拷问,不怕他们不招出背后主使和全部阴谋!届时人赃并获,看那孔鹤臣和红芍影还如何抵赖!”
他越说越激动,周身杀气凛然,仿佛下一刻就要化身复仇的修罗,不顾一切地杀回那座吞噬了他所有信任与温情的酒楼。
“不可!”
苏凌断然出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如同冰水浇头,瞬间遏制住了朱冉即将失控的冲动。
他伸手按在朱冉紧握剑柄的手上,那手掌温暖而有力,传递着冷静与克制。
“朱冉,稍安勿躁!”
苏凌目光深邃,如同幽潭,直视着朱冉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双眼。
“此刻绝非收网之时!打草惊蛇,只会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的被动境地!”
他语气凝重,条分缕析。
“你想想,聚贤楼中三人,段威虽是暗影司督司,位高权重,但孔溪俨和叶婉贞,不过是马前卒而已!他们背后,站着的是盘根错节的清流魁孔鹤臣,以及神秘莫测、势力遍布江南的红芍影!”
“我们现在动手,擒住他们三人容易,但必然惊动其身后的庞然大物!”
苏凌的眼神锐利如刀。
“孔鹤臣老奸巨猾,一旦得知事败,他完全可以弃车保帅,将一切罪责推到他儿子孔溪俨身上,最多落个‘教子无方’、‘管教不严’的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