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原因了,皇帝不在京师,他这个颇有贤名的四皇子,就只能跟著皇帝东奔西走了。
「就是委屈你了。」朱翊钧看著朱常鸿,就想起了汉王朱高煦,太宗文皇帝朱棣需要汉王的军事才能,又不能把皇位给汉王,最终导致了汉王摆烂式的造反,被宣宗皇帝族诛旧事。
「父亲,天下真的有这么多反贼吗?」朱常鸿有些不太理解,自己的父皇是不是有点过于料敌从宽了。
朱翊钧摇头说道:「人心多变,这不是反贼的问题。」
「朕是个活生生的人,也会生病,也会大渐,也可能会有意外,朕不可能亿万年,朕作为威权本身,一旦出现了意外,就是重大的政治事件,每个人身处其中,都是身不由己。」
「不由己,枉费执著。」
身处于漩涡之中,往哪走,不是你自己能够决定的,哪怕是皇帝对势豪的偏见如此的明显,势豪们也不愿意皇帝出现任何的意外,因为这代表著巨大的变数,更代表著他们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
总要有人为皇帝的意外去承担责任。
「先生现在还不糊涂,还活著,朕能把他留下,他走了,还有戚帅,戚帅身体更好些,若是戚帅也走了,朕就离不开北衙了,那个时候,老四,你就得代朕南巡了。」朱翊钧说起了日后,老四要受的委屈。
朱常鸿要长期为大明国事奔波,但他无缘太子之位。
北衙要有威权人物镇著,张居正、戚继光都走了,朱翊钧就无法长期、周期性的离开北衙了。
朱常鸿就要代皇帝南巡了,之所以不是太子朱常治,原因也简单,朱常治要跟著皇帝听政、理政,等著继位。
国不可一日无君。
仁宗登基后,把太子朱瞻基派到了南衙巡视,结果仁宗病逝,朱瞻基收到消息,只能紧赶慢赶回北衙继位,用了十五天,朱瞻基才从南京回到了北京,这十五天,国朝无君,这就相当危险了。
朱常鸿听完了皇帝所言,静静思虑了许久,他明白父亲的苦衷,但作为一个注定无法继位的皇子,他真的要承担这么多的责任吗?
既然不给他任何的希望,却又要他为国事奔波如此。
朱常治是父亲的儿子,自己就不是父亲的儿子了吗?
人心多变,身不由己,他就是无意于皇位,时间久了,也不由他了,他要到松江府处理庶务,身边就会自然而然聚集一批人,这批人会推著他向前,因为在太子眼里,这些人早已经选边站队。
朱常鸿终于理解了父亲看向他的眼神,为何总是那么的复杂。
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从他作为嫡皇子的身份出生的时候,这就是他躲不开的命。
朱翊钧没说话,在等著朱常鸿的回答,李佑恭、张宏在一旁,那真的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等待著父子之间谈话的结束。
朱常鸿是儿子,他不是臣子,他其实有的选,他现在就告诉皇帝,他不愿意受这份委屈,皇帝老子还能拿他怎样?火车抵达天津府后,让朱常鸿下车回宫就行了。
「父亲常说,天生贵人,理当责无旁贷,今日终于明白了这话的分量。」朱常鸿思来想去问道:「皇叔在金山国还好吗?」
朱常鸿也想到了日后自己的去路,要么出海分封,要么留在腹地,跟太子兵戎相见。
夺嫡闹到最后一定是兵戎相见,自古这夺嫡,就没有别的出路和下场,不过眼下,大明有了新的选择,分封出海。
显然,朱常鸿是不愿意跟大哥兵戎相见的,他问皇叔潞王朱翊镠,其实就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其实起兵造反,真的没那么麻烦,有八百人就完全够用了,剩下的事儿,只要打赢就行了。
「说是苦了些,确实不如大明腹地,但他是金山国主,还能委屈他不成?」朱翊钧说起来朱翊镠在金山国的种种。
朱常鸿绝对是个好孩子,他不愿意让父亲为难,更不愿意看著父亲如此辛苦。
他不干,就只能让父亲亲自去做,父亲为了大明,付出了多少,朱常鸿又不是个瞎子,他愿意分担一些。
年纪轻轻就积劳成疾,这也是大明中兴的代价之一。
朱翊钧和朱常鸿说起了潞王,那就是滔滔不绝,混世魔王到哪里都是混世魔王,最近传来的消息,潞王在金山国搞的军功爵名田主制度,相当的成功,当然代价就是夷人的脑袋了,砍的多,身份就高,砍的多,分到田地就多。
军功爵名田主制,绝对是最适合开拓的制度。
在大明,朱翊镠是御弟,在东太平洋,朱翊镠的凶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太仁义的朱翊镠,没有引起大臣们普遍的弹劾,因为分封之后,皇帝陛下也管不太住朱翊镠了。
朱翊钧抵达了天津府,换了身衣服,带著骆思恭、李佑恭等人开始了微服私访。
「骆叔啊,父亲就这么不上礼去蹭饭,真的不会被打出来吗?」朱常鸿面带忧虑,皇帝要微服私访,路过三角淀黄桥村,正好看到了一家人结亲,皇帝动心起念,要去蹭饭吃席。
蹭没问题,不上礼不行。
「说的也是,还是得上礼。」骆思恭思前想后,不能跟著皇帝陛下丢这个人,他让缇骑去找到了礼帐,以蓬莱黄氏的名义,上了二两银子的礼,这个礼已经很重了。
「刘督头,刘督头,有贵人来了!」唱礼的人都唱不出来了,把家主请了出来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