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向高这些说法,朝中的大臣们是真的不太理解,军民和匪贼不该是完全对立的吗?
但朱翊钧知道叶向高说的是真的,因为在原来的时间线上,李如松就是被手下人出卖,被绍花部团团围住,最终战死沙场。
这位大明冉再升起的杰出将星,就以这样一种方式,惨烈收场了。
高攀龙看到了辽东匪帮横行,说这是辽阳知府无德无才,但这不仅仅是政务上的问题,还有戎政上的一些遗留问题。
辽东戎政贪腐成风,军屯卫所的千户、指挥,把军兵当奴役差遣,动辄肉刑,重则处死,也无人过问。
辽东戎政的总体败坏,催生出了万历初年的李成梁,戎政的整体恢复,让李成梁变成了现在的宁远侯。
现在的宁远侯,以前听调不听宣、拥兵自重、养寇自重的李成梁,都是一个人。
现在呢?
现在是春风阵阵今又是,换了人间。
大明戎政全面恢复健康,镇抚司这个军队法司逐渐恢复了威严,戎政的康复,让辽东的一切欣欣向荣,吉林、辽阳的指挥使,都不敢轻易动用肉刑了,因为会被镇抚司逮捕归案,送往京师。
皇帝陛下对军兵的偏私,每个大明人都看在眼里,大明军容耀天威,可以说是陛下鼎立支持的结果,作为军队的庶弁将,军官,却不听从圣命,非要奴役军兵,有何颜面面对陛下的询问呢?
叶向高每每动摇的时候,看到了那一望无际的田原,看著忙碌的百姓,看著穿行的甲士,看著变得越来越好的吉林,他就会越的坚定下来。
每个人都要走完人生这条路,没有什么,比清楚的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更让人值得庆幸的事儿了。
我是对的,我继续做下去,还是对的。
朱翊钧处理了这批摇唇鼓舌之徒,而且把他们派」到了吉林去,皇帝坚决的态度,让这些贱儒立刻如同熄火了一样,不再对吉林之事指手画脚。
阳春三月下扬州,朱翊钧在万历二十五年三月初三,再次开始南巡,皇帝起了个大早,穿上了常服,乘坐大驾玉辂,来到了朝阳门站,准备坐上南下的火车,抵达扬州府后,换乘船,前往松江府晏清宫。
「先生,若治儿有错,当严厉训斥,纠正改错,切不可包庇于他。」朱翊钧看著来送行的张居正,往前走了一步,和张居正说起了他留下张居正在京师的另外一个目的,教育朱常治。
「臣就是来送陛下的。」张居正却没有答应,他一个退休老头,这话该跟申时行说。
朱翊钧看著张居正就一直笑,张居正万般无奈,俯说道:「臣遵旨。」
「哈哈哈,偷不得闲咯。」朱翊钧大笑了三声,才告别了大臣们,向著大驾玉辂而去。
朱常鸿是随扈皇帝南下的皇子,他一直在皇帝身边,他是真的没看懂,为何不是对申时行交代,而是对张居正交代。
「致仕了,张居正还是张居正,万历维新跟他绑在一起的,他从没有失去过权力,只是给了朕而已。」朱翊钧解释了下。
致仕、不视事这些话,也就是一个偷闲的理由而已。
张居正、戚继光、朱翊钧,他们这三巨头,活著就是权力本身。
别说这是郡县帝制的万历年间,就是放到后世,那史达林、罗斯福,也是一样的,活著就是权力本身,根本不存在致仕、不视事的情况。
朱翊钧就是看张居正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准他偷闲而已,现在皇帝不在京师,一些事儿,他就得扛起来。
「也就是说,有些事儿,申辅也扛不住?」朱常鸿敏锐的听出了父亲话里话外的意思。
「但愿是朕想多了,鸿儿你也知道,朕呢,最喜欢料敌从宽,凡是都往最坏了想。」朱翊钧的表情有些复杂,有忧虑,但更多是期待。
朱翊钧看著窗外的蓝天白云,听著汽笛声不断响起,有些失神的说道:「时至今日,大明野心之徒,还是有办法破坏新政的。」
「刺王杀驾?」朱常鸿提出了一种可能,他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还是把皇帝做掉,太子已经表现出了自己一部分的贤德,有德行继承皇位,这个时候把皇帝干掉,那就可以分分行李散伙了。
但把皇帝做掉又不太可能,除非陛下不顾大医官的劝告,带病奔波,那有可能出事。
「是倍之,加倍执行。」朱翊钧侧著身子对朱常鸿说道:「鸿儿,黎牙实临行前,他对朕说,朕这种毫无保留的偏私穷民苦力,会出大问题,朕气急败坏,把他抓到了南镇抚司关了足足二十天。」
「你想到了什么?」
朱常鸿面色变了数遍,才面带犹豫的问道:「这就是父亲要让孩儿随扈的原因?不让贱儒假借争储之名,掀起党争祸乱?」
「然也。」朱翊钧点了点头,朱常鸿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一点就通。
假借争储,加倍执行政令,掀起党争,反贼把王旗扛过去,就能破坏维新。
朱常鸿其实不太理解,为何他的父皇,不把他往废物的方向培养,而是要带到身边,耳提面命。
明明这次太子南巡、四皇子西巡已经有了结果,太子之位已经完全稳固了,皇帝已经在廷议上,完全确定了储君的人选,做出了明确的表态。
按理说,他这个老四,就该被雪藏起来,或者为了国朝稳定,把他养成一个废物。
成器很难,养成个废物还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