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反手握住她,握得很紧。
城墙下,关里开始有人声,工匠吆喝,孩子跑闹,新的一天又活了。
地点定在山河关最高的地方,后头是圣山,前头能望见东海。
祠堂前面修了三百级台阶,老工匠说,这数目是照着北境三百年来所有战死的人算的。
英烈壁是整块玄黑色石碑,拉开来得有百米长。
名字从上到下刻得密密麻麻。
打头三个并排:尉迟锋、扎西顿珠、赫连铁树。
往下找,能看到南宫玥、瑞霖、吴熊、王铁柱、李大山、小石头……有些名字后头还跟着个小括弧,写着“玄武军”
、“蛮族战斧手”
、“罪军营”
,像怕人忘了他们从哪儿来。
有几处安排得很扎眼:
艾千刃的名字没在墙上,单独刻在一把十米高的石头刀上。
刀是照着那半截菜刀的样子放的,刀尖正对着东海。
每个名字旁边,都嵌着一盏小灯。
灯芯是寒髓玉的碎末,点着了,幽幽地亮。
懂行的人说,这东西能耗上百年。
祠堂地底下最深的地方,封着那个装着“玄冥”
邪神意识的寒髓玉核。
上头压着四象阵法,算是最后的保险。
落成那天,场面很大,但没人喧哗。
林天领着身后黑压压一片人,在祠前规规矩矩地三跪九叩。
他额头触地的时候,停顿的时间比别人都长一点。
莫不言眼睛上蒙着布,站在一边。
他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都在这儿呢。”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周围人都屏住呼吸。
“尉迟师父说……‘小子,干得不赖’。”
他顿了顿,脸上好像有点笑模样,
“扎西顿珠在笑。
赫连铁树……嗬,在自个儿喝上了。”
最后,他头朝石刀那边偏了偏,
“千刃那丫头,在哼歌,调子没听清。”
艾无双走过去,手里捧着个长条盒子。
她在石刀底座下刨了个坑,把盒子放进去,里头是艾千刃剩下的那半截真刀。
填土,压实。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石刀,也像是对着所有人说:
“赊刀人这一脉,从今儿起,世代守在这儿。
人在,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