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玉,什麼意思?你說老太妃要幫卿雲說親,竟是騙我的?」
「老祖宗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這麼簡單……」黃娘子見狀連忙辯解。
「你閉嘴。」
婁老太君喝道,黃娘子只得退下,馮娘子還幸災樂禍道:「黃姐姐,我勸你消停點吧,這種時候,哪有咱們下人說話的份呀。」
「四姐平素和我都是姐妹相稱,有什麼不能說話的。」婁二奶奶百忙之中還記得回護黃娘子一句。
婁老太君一見,頓時更怒了,用力地拍了下桌子,旁邊錦繡連忙上來勸道:「老祖宗息怒呀,身體要緊。」
事已至此,婁老太君也不問別人,只問卿雲,道:「你跟我說實話,老太妃究竟怎麼說的?是不是因為退婚的事對你發脾氣了?娘娘到底有沒有說要替你安排親事的話。」
要是她問的是婁二奶奶,婁二奶奶自然有圓滑的說法,婁三奶奶和玉珠自然也會陰陽怪氣地駁斥,又是一番舌戰。
但她問的既然是卿雲,玉珠頓時就放下心來,朝婁三奶奶對了個眼神,婁三奶奶更是面露喜色。
卿雲這人的品性是端正體面,但有時候過於端正了。
從來有十分的把握,她也只說七分,從不誇耀自己,只會自謙,這放在老太妃這些貴人面前,自然是感慨她心性難得。但如果虎落平陽,就成了致命的缺陷。
正應了賀南禎那句話,君子惡居下流,她的君子之風到了內宅的鬥爭中,只會授小人以柄。
但她就算知道會授小人以柄,也仍然平靜回答道:「娘娘只是教了我些道理,說以後日子還長,並未許諾什麼。」
婁老太君往前傾的身體頓時往後倒到了靠背上,如同泄了氣一般,錦繡連忙上來勸道:「老祖宗且別灰心,咱們家大小姐,向來是事無十分不說死。
太妃娘娘那麼喜歡她,怎麼會忽然扔下她呢,別的不說,就之前勸赦免教坊司的事,滿京城的小姐,誰在娘娘面前有這樣的分量……」
她這勸說一點也安慰不了婁老太君,倒是婁三奶奶趁機道:「論理這話我不該說,但卿雲當初管教坊司的事,我就覺得是犯了大錯,太妃娘娘肯定也因為那事存了意見,這下又退了婚,也難怪娘娘生氣,不管卿雲了。二嫂,我心直口快,有話就說,你可別惱。」
婁老太君聽了這話,正戳在心口上。
她看重卿雲,到底多少是祖孫情,多少是因為卿雲是家中女孩子的佼佼者,也是整個家族的希望,她自己都分不清,以前也不用分清。如今急火攻心,不由得盯著卿雲怒道:「虧我誇你懂事,沒想到最後你也這樣糊塗,如今折騰成這樣,你可如願了?」
卿雲眼中有瞬間的驚訝,但因為有之前退婚之後那次過來,看見婁老太君和三房母女「其樂融融」的經歷打了底子,所以並不至於猝不及防,很快就收斂了受傷的神色。
「祖母訓斥得有理,卿雲不敢反駁。」
她這樣溫順地回答道,旁邊碧珠都有點驚訝,她自己設身處地,是做不到這樣將長輩的冤枉硬吞下去的。
但卿雲認錯的原因很簡單:她是來給自己母親幫忙的,如今婁老太君已經對自己都有了不滿,還遷怒到母親。
自己再說下去,不僅沒有作用,還是幫倒忙,所以低頭認錯,才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她心中如何看待如此昏庸的婁老太君,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她低估了自家母親的護短程度。
婁二奶奶這人,從來是說她可以,說她女兒可就不行了。
當初凌霜闖下彌天大禍,她尚且能把上門興師問罪的程夫人打得屁滾尿流,何況如今欺負的是她最看重也最疼愛的卿雲,這簡直是老虎嘴上拔毛了。
真氣到極致了,她反而異常冷靜,黃娘子離她近,看得見她眼睛亮得嚇人,整個人像是被一股氣提了起來,下一刻就要衝出去了。
卻不知怎麼按捺住了,甚至還能說出條理清晰的話來,道:「老太太,三妹妹,我聽你們的意思,竟不是因為什麼抓賊,什麼門戶,不讓我們從南門過,純粹是因為我家沒有三品以上的人際往來,老太妃又對卿雲生氣了,所以我們就沒資格從南門過了,是不是?」
「你這是什麼話?」婁老太君立刻發怒道。
但婁三奶奶顯然更精於內宅的鬥爭,上來就占個理道:「二嫂,你這樣說話,冤枉我事小,冤枉老祖宗,可是不孝。」
「不是你自己親口說的嗎?
你問我家二爺五品官,憑什麼馬車做得和三品官一樣大。」婁二奶奶直接問到她臉上:「我做馬車用了你的錢?占了你的地?關你什麼事?
你家三爺也才四品官,你憑什麼頭戴宮裡娘娘賞給馮家太太的金釵?你也成了三品誥命夫人了?
再說了,京城裡哪個夫人不逾制,真論起來,鳳冠霞帔幾個娘子能穿?還不是人人穿著成婚?
我不管你,你也別管我,我馬車別說做三品的規格,就是比照侯府來做,也輪不到你來管?」
婁三奶奶見她這樣撒潑,頓時也不管了,冷笑道:「二嫂這話說得有些瘋了,你的馬車不從我的南門過,我管你什麼?」
婁二奶奶等的就是她這句話,立刻上去一把揪住了她,頓時驚得馮娘子和玉珠碧珠都嚇了一跳,婁三奶奶雖然帶的人多,但是幫腔,不是來打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