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是如何避免下人貪墨偷竊,朝廷的方法是最好的,除了嚴查貪墨之外,還有一項養廉銀,只要府中過得興旺了,待下人寬厚些,下人日子好過了,待遇優渥,他們遇到這樣的事也會掂量掂量,值不值得為了一項橫財丟掉自己這份好差事……」
「所以我說,三奶奶的方法不可行,鎖著東南二門,風言風語不會少,只會多,再鎖下去,是人都知道我們婁家出了賊了,人心惶惶,也不是旺家之相。
再者,一個家想要興旺,關上家門,自家再怎麼嚴整,地盤是大不了的。
只有向外發展,而向外發展,希望都在年輕主子身上。
如今花信宴已經到了尾聲,小姐們一輩子的事就在這時候了,正是關鍵的時候,在這時候抓賊,不是扔了芝麻丟了西瓜嗎?
別的不說,單是為這事關了南門,就是得不償失。
二奶奶的馬車倒是小事,怕的是大小姐不方便,大小姐有的是和夫人們交際的機會,萬一老太妃急召,或是有什麼急事,因為南門誤了事,那才叫因小失大呢,二小姐又正病著,請醫問藥都耽擱不得,為了抓個賊,耽擱這樣的關鍵大事,實在糊塗呀……」
黃娘子這番長篇大論說下來,與其說還是在爭南門的開關,不如說是在治家的理論上代表二房和三房來了次正面的交鋒。
也難怪凌霜說內宅天地小,要去爭外面的領地。
婁三奶奶的精明,看似天衣無縫,其實都是內宅的智慧,而黃娘子跟婁二奶奶,是認真在外面打過天下的。
以制度來管人,而不是人來管人,以及把鋪子做大,做好,再以利來養廉,這都是外面男子的思路了。
別說婁三奶奶,就是婁老太君這樣的老封君,也是第一次聽到,細想之下,竟是這輩子從未從這思路上想過問題,不由得也陷入了沉思。
偏這時候丫鬟通報導:「大小姐來了。」
只見卿雲姍姍來遲,她從來自己尊重,有人說話都是放重腳步進來,也給丫鬟通報的時間,進來後眾人都反應了過來,婁三奶奶自然是警惕得很,畢竟婁老太君偏愛卿雲是事實,婁二奶奶則是又無奈又欣慰,道:「你來幹什麼?」
「我來給老祖宗請安啊。」卿雲淡淡笑:「倒是娘怎麼不等我一起來呢。」
婁二奶奶自然不想卿雲牽涉進這事裡,但見她來了,也沒辦法,只聽見馮娘子湊在婁三奶奶耳邊說了什麼,婁三奶奶笑道:「既然說到卿雲,卿雲又在這,有句話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了。」
「你說就是。」
婁老太君道,她從來是穩坐釣魚台,見卿雲來了,就偏向二房一些,對婁三奶奶的故弄玄虛有點不耐煩了。
「是這樣的,二嫂提到來去不方便,其實我當時聽了就有些奇怪,要知道隔壁府里以前住的是陳郎中,陳郎中是從五品的官兒,二哥也是正五品的官,論理說,轎子馬車都差不了多少,怎麼陳郎中家的車走得,二哥家的就走不得呢。剛剛馮娘子一說,我才明白。」她像開玩笑一般笑道:「原來是二嫂的車出了問題呀。
二嫂家的車轎,原來都比別人家的大一截呢,難怪過不去窄巷子呢。
像是二嫂常年不在京中,忘記了,京中車馬,三品以上是一個樣子,三品到六品,又是一個樣子……」
婁二奶奶本來是為了顯擺財力,才做的大馬車大轎子,其實這在京中也是尋常事,何況她家來往也都是些高門大戶,更是正常的。
但她向來被人笑商家女,聽了就不由得有點惱怒,臉也漲紅了。卻聽見卿雲淡淡道:「我父親雖然是五品官,但家中來往客人,難道都是三品以下的嗎?要是他們來了,難道也一樣在大街上下轎嗎?」
「我說句實話,侄女兒你別惱。」婁三奶奶仍然是開玩笑的語氣道:「連和我三爺私下說話,也常說,咱們二哥,學問是好的,只是太迂了點,來往同僚別說三品以上了,有些竟還不如他呢……
「父親的客人沒有三品的?難道我們女眷來往也沒有嗎?
崔老太君若來找我,或是太妃娘娘遣嬤嬤來召我,依三嬸的意思,也一樣讓她們在大街上下轎走進來嗎?」卿雲不急不惱地道。
她話說得極平靜,婁三奶奶原是回不了的,卻聽見她身後的玉珠忽然發出一聲嘲諷的嗤笑來。
「你又笑什麼?」婁老太君不悅地道。
「我不敢說。怕老祖宗生氣……」玉珠立刻顯出一副膽怯的模樣來。
「你說就是!」婁老太君瞪著她。
「老祖宗息怒,我剛剛是聽卿雲妹妹說話,活脫脫是凌霜妹妹的語氣,連說的話也像,不由得就笑了。」玉珠尖聲細氣地道:「卿雲妹妹說崔老太君來找她,但長輩哪會輕易來拜會晚輩呢?
就連上次來,也是來替卿雲妹妹去趙家退婚的,這是其一。
其二,老太妃娘娘現在還因為退婚的事生卿雲妹妹的氣呢,我聽荀郡主說,這次景家宴席,老太妃一句沒誇讚卿雲妹妹,反而私下罵了她一頓,嬤嬤們都親眼見著。
怎麼剛剛二嬸還說,老太妃要幫卿雲妹妹說親事呢?
我想二嬸也許是在開玩笑罷,沒想到卿雲妹妹也說嬤嬤還會來找她,就忍不住笑了……二嬸和妹妹千萬別生氣,我知道錯了。」
她這話一說,不僅婁二奶奶臉色頓時一白,連婁老太君臉色也頓時黑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