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樣細心,處處周到,又怎能怪得了老太妃喜歡她。
但老太妃還是不太想帶她上山去,主要廟中日子實在無聊,卿雲再懂事,總是閨閣小姐,大好青春,又要成婚了,到廟裡去聽起來也不好。
所以臨到上轎,她還給卿雲反悔的機會呢,笑道:「還是算了,今日也晚了,等你成了婚,再到寺里來玩也是一樣的。」
「娘娘怎麼好反悔,」卿雲立刻嗔道:「原來娘娘剛才說捨不得我,都是騙我的,我要陪娘娘,娘娘還不願意呢。」
「傻孩子,哪有不願意的。」老太妃嚇她道:「這一上去可得住七天,你中途後悔,可沒有轎子送你下來的。」
其實她也是嚇卿雲,哪裡會沒有轎子呢,不過是怕她到底是年輕女孩子,經不住上面無聊,提前想下來,到時候反而失望。
「我陪娘娘誠心供佛,哪裡會後悔,娘娘放心吧,我已經遣人告訴我娘了,我娘都巴不得跟去呢。」
「那可不行。婁二奶奶沒牌打,哪裡坐得住。」
老太妃笑著說了一句,見卿雲真要去,也只好道:「你上轎來吧。
城中還可以陪我坐坐,等到了山下,山路狹窄,一人只一頂轎子,兩邊都是黑魆魆的山,可不要害怕。」
「娘娘放心,我一定不怕。」
卿雲真就隨著老太妃上了萬安寺,老太妃還想讓人去預備她的衣裳用具,卿雲只說一切從簡,娘娘金尊玉貴,都能在山上生活,自己沒這麼輕狂,和嬤嬤們用一樣的東西就行了。
老太妃見她這樣樸素,自然更加歡喜,找出些自己從宮闈裡帶出來的東西,和年輕時的衣裳給她,當夜卿雲就在山上安歇不提。
倒是婁二奶奶那邊,本來就找凌霜找得人仰馬翻,聽見這消息,更是嚇了一跳,偏偏是個嬤嬤來傳話,還得先奉茶陪著聊了半天,再審問跟出去的下人是怎麼回事。
「夫人放心,大小姐向來穩重,她這樣做,自然有她的道理。」黃娘子勸道。
「我當然知道她穩重,但這孩子性格有時候太隱忍了點,吃了苦也不吭聲的。」婁二奶奶道:「老太妃固然是貴人,但咱們家幾個都算訂了親了,她自己更是馬上要成婚了,把老太妃敷衍得再好,也不過是得幾句誇獎,賞點東西罷了。
那山上又偏僻又苦寒,住幾天多辛苦,何苦來哉,一定是老太妃喜歡她得緊,她老實,不忍心拂老太妃的意思,就跟著去了。
這孩子就是這點傻,事事把別人放在自己前面,聽說昨晚還被嫻月罵了呢。
嫻月那丫頭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這樣的節骨眼上,還住在賀家不回來,真是要氣死我了。」
婁二奶奶越說越氣,黃娘子都勸不住,正在解勸的時候,外面忽然跑進來一個小廝,不是別人,正是嫻月的小廝阿九。
婁二奶奶雖然說嫻月,也知道她有手段,見阿九手上拿著個文書,就知道是嫻月找來的,多半是通過捕雀處那邊找到的凌霜的消息,頓時也不管教訓小廝亂闖了,上去一把就薅了過來,展開一看,原來是某處驛站的文書,大概是盤查往來人員時,凌霜在上面簽了個自己的名字。
「雲橋驛,那不是快到揚州了,她去那幹什麼!」
婁二奶奶氣得頭疼,揉著額頭倒在椅子裡,黃娘子眼尖,指著那頁紙讓婁二奶奶看,原來上面畫了枝花果,婁二奶奶還以為紙上原本有的,被她一指,才反應過來,這樣粗糙的草紙,怎麼會印花呢。
「這是杏花?」黃娘子不確定地道:「果子又是什麼意思?」
婁二奶奶已經認了出來,氣得把紙扔去一邊。
「這是偏子杏,她這是氣我呢。
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她笑我賣女兒還不算,還要告訴我,我儘管賣杏花,她卻只願意做她的偏子杏,爛也爛在山裡。
唉喲,雲娟,她這是氣死我啊,我是造了幾世的孽,生出這麼個小冤家……」
婁二奶奶倒在椅子裡,氣得直叫罵,黃娘子再勸不了,阿九機靈,也只縮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起來。只怕被二奶奶瞅見,連自己也罵上一頓。
卻說卿雲這邊,真就跟老太妃回了寺廟,本來老太妃還擔心她是小孩子心性,就算穩重也有限,誰知道卿雲到了寺里,也不盛妝了,早早起來,只簡單梳個頭,淡淡脂粉,穿著嬤嬤年輕時的衣裳,跟著老太妃晨起做早課,拜佛誦經,一坐就是一上午,一點也不嫌煩悶的。
別說老太妃,連那些嬤嬤們見了,都連連稱讚,說真是好孩子,有佛性,這樣的心性,趙景真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老太妃見她這樣,自然更是喜歡。
其實山中日子真是清苦,卿雲看下來,也覺得意外。
都說京城繁華,俗話說紅塵十丈,其實十丈之後,再熱鬧的紅塵也無關了。雲崖山高千丈,早就與世隔絕。
寺里雖然是皇家所修,十分氣派,但人煙是一點沒有,除了在此為太后祈福的僧尼之外,全無外人,白日裡也靜得很,除了誦經聲什麼都聽不見。
難怪老太妃常常去參加京中的宴席,那樣愛熱鬧,愛夫人小姐們圍繞著,實在是山中太過孤寂,一點人間的熱鬧都難得。
時光在這都像靜止了,一天有一年那麼漫長,但又這樣短暫,讓人一眼看得到頭,尤其是山中的夜,那樣靜,黑暗像要把人吞噬一般,人是舉著燈的遊魂,躲在光里,像死亡蹲守在周圍,一天□□自己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