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從來只約束大部分人,而極少的一部分人,生來就是在規則之上的。
就好像一樣是未婚男女不顧大防,秦翊上門來領衣服,卻闔府沒人敢傳一句閒話,反而要笑著替他遮蓋。秦家的身份,可見一斑。
桃染跟在嫻月身後,本來是為凌霜開心的,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隱隱有點不安,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見她垂著眼睛,像是要笑,按在茶桌上的手指卻在輕微地發著抖。
是了,三小姐要定親,多少大事需要忙,大小姐訂個趙家,二奶奶就恨不得宣揚得全天下知道,三小姐定的可是秦侯府,這是何等的榮耀,怎麼還有空在這教自家小姐認什麼寶石呢?
桃染心中不安,看了一眼婁二奶奶,只見她面沉如水,也回看了自己一眼,眼神鋒利,頓時被嚇得一抖。
「二奶奶……」她連忙溫順地叫了聲。
「你還有臉說話。」婁二奶奶沉著臉道:「要不是黃娘子告訴我,我還蒙在鼓裡呢,你為什麼攛掇你家小姐去見賀雲章,捕雀處是好相與的?和他們來往,你是性命都不要了?」
桃染嚇得連忙跪下來了,求饒道:「夫人饒命。」
她求助地看向自家小姐,雖然東窗事發,其實她心裡是不慌的,自家小姐總會有辦法讓自己和她都全身而退的,當然求饒的架勢還是要做足的。
但嫻月卻神色平靜,完全不像平時一樣長袖善舞,她像是已經看破了這一切,幾乎帶著點認命的神色。
「賀雲章是我自己結識的,和桃染無關,她倒也攔過我,怪不到她頭上。」她這樣回答婁二奶奶。
「你好糊塗!」婁二奶奶立刻皺起眉頭:「賀雲章是什麼人?捕雀處是什麼地方?朝廷命官進去都不能囫圇出來,你敢去結識?」
「賀雲章再厲害,也是京中王孫,男未婚,女未嫁,以禮相待,為什麼不能結識?」嫻月只是平靜回道:「閻王也要娶親的,娘生氣是因為他是賀雲章,還是別的原因,不如明說了吧。」
桃染聰明,聽了這話,立刻偷眼看婁二奶奶。是呀!
賀雲章再厲害,正經探花郎出身,御前寵臣,捕雀處風頭無倆,一個趙景,二奶奶就高興成那樣子,自家小姐要是真嫁了賀雲章,這樣的權勢,對家裡來說反而是大大的好事呢。
「你!」
婁二奶奶見她敢還嘴,頓時瞪起眼睛,那邊黃娘子連忙上來勸道:「夫人消消氣,小姐也不是那意思,她畢竟年輕,哪裡知道這裡面的利害呢?夫人慢慢教她就是了。」
「是啊,我不懂賀雲章哪裡不好,娘教給我就是了。」嫻月也只是平靜道。
桃染立刻明白,自家小姐肯定是已經知道二奶奶要說什麼了。
婁二奶奶一見她這態度,又要生氣,黃娘子努力解勸道:「二小姐也別故意惹夫人生氣了,你哪會不知道呢?
秦侯爺的身份,你不是不清楚,捕雀處,秦侯爺和賀雲章,是一正一副,官家的心思,世人都看得出來。
自古狼犬不同槽,就比如咱們做生意的,要是大掌柜跟二掌柜成了連襟,我們做東家的心裡不得咯噔一下嘛?二小姐冰雪聰明,怎麼會不懂這道理。」
桃染畢竟年紀輕,黃娘子這麼一說,她才明白過來。
文遠侯府的身份地位,她也隱約聽說,據說官家是既敬又怕,秦翊的捕雀處領的位置,是個虛銜,副職上放的賀雲章,是官家的心腹,與其說是輔佐,不如說是看守。
要是三小姐和秦家的親事定下來,自家小姐和賀雲章也定下來,那這兩人就成了連襟,官家心中,就如同黃娘子做的比喻,大掌柜跟二掌柜沆瀣一氣了,店裡的帳,還信得過嗎?
那這麼說,自家小姐和賀雲章的事,是絕無可能了?
明明是該鬆一口氣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桃染心中卻覺得有點悵然若失起來,不由得看向了自家小姐。
嫻月的神色有點麻木的平靜,她只是坐著,聽著自己母親和黃娘子一唱一和。
黃娘子勸一陣,婁二奶奶才冷聲說道:「這些道理,我不說你也曉得。秦侯府是什麼門第?
就不說門第,如今是郡主娘娘親自定親,秦翊也有意,不然為什麼去認那件衣服呢?這件婚事是千穩萬穩的。你和賀雲章,八字還沒一撇呢,有什麼?是下了定禮?還是通了音訊?
恐怕荀郡主那一關都沒過吧,更別說宮裡了,賀雲章是什麼人,他的婚事,官家會不過問嗎……」
她句句誅心,問得桃染都垂下頭來。
不是這樣的,桃染心中有個聲音這樣輕聲說道:你沒有見過賀雲章和小姐相處,沒有見過他看小姐的眼神,怎麼知道他們八字沒有一撇?
趙景和大小姐才是八字沒有一撇,秦侯爺也才是那個眼高於頂的陌路人,只有賀大人,是無論三更還是五更,都會及時出現的那個人,就連秦侯爺也是賀大人替小姐找來的,賀大人才是真正的千穩萬穩。
但桃染不敢出聲,她也知道不該出聲,因為自家小姐都沒有辯駁。
她只是平靜地坐著,雙手安靜地合在一起,漂亮得像蘭花的手指絞在一起,手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著白。
「你趁早和賀雲章斷了,好好跟他說,別留後患。」
婁二奶奶見嫻月臉色蒼白,話鋒稍微軟和了一點,勸道:「你怕什麼,你有的是機會,張敬程,趙修,連姚文龍都找機會跟我問了幾次,雖說姚家咱們是看不上的,但也可見你的選擇多,卿雲和凌霜都定下來後,你有大把時間在京中王孫里挑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