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怎麼還說呢。」黃娘子嗔怪地道,拉著凌霜道:「三小姐快給夫人賠個不是吧,俗話說,可憐天下父母心,你不看別的,就看二奶奶為了你這樣跟程夫人大吵,也該體諒體諒她呀。」
凌霜還在那別彆扭扭的,卿雲早過來朝婁二奶奶行了個禮,垂著頭道:「女兒早上說話冒撞了娘,不知道娘的苦心,給娘賠禮了。」
所以說婁二奶奶偏愛卿雲也不是沒道理,這樣的溫柔和順,誰不喜歡呢。見她這樣懂事,也摸了摸她頭道:「傻孩子,我早忘了。」
凌霜見卿雲帶頭,也別彆扭扭地道:「我有些話確實說得太極端了,也有些地方誤會了娘……」
她沒等婁二奶奶露出欣慰神色來,就補充道:「不過你打我還是不對的!」
婁二奶奶被她氣得直瞪眼睛,朝黃娘子道:「你還勸,你聽聽,她還記恨呢!是不是還要我給她磕兩個才罷啊?
真是討債的,一點氣都受不得,黃娘子是知道的,當初我娘怎麼打我來著……」
「所以說三小姐最像夫人嘛。」黃娘子也知道她不是真生氣,笑著勸道:「說實話,三小姐這脾氣,跟夫人,跟當年老夫人,整個是一脈相承下來的,急脾氣撞急脾氣,哪有不生氣的。不過母女間哪有隔夜仇呢。
夫人小姐們都看我的薄面,暫且算了吧,今天這一天下來,一頓飯也沒好好吃,我已經吩咐廚房擺晚飯了,大家先去裡間,邊吃邊說吧……」
黃娘子雖然是管家娘子,但她們家早把她當家人了,她做和事佬,頓時把大家都勸到了飯桌邊,婁二爺好脾氣,還挨著婁二奶奶坐下,婁二奶奶余怒未消,道:「你別挨著我,我不敢和你們這『有追求』的讀書人坐,仔細我這樣的俗人把你們父女帶累了。」
「娘又來了……」卿雲無奈笑道。
凌霜趁機道:「娘是這樣的,什麼道理對她有利就用什麼,對我就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要真這麼迂腐古板,那怎麼當著爹,又不說『夫為妻綱』了呢?」
「我們家是『妻為夫綱』,我也習慣了。」
婁二爺嘿嘿笑道,見婁二奶奶瞪他一眼,又連忙道:「但咱們家這樣興旺繁榮,可見妻為夫綱才是對的,看那些夫為妻綱的家裡,哪個不是烏煙瘴氣,正需要咱們家這樣的好夫人去管管呢。」
他一面說,一面笑著給婁二奶奶夾菜,被婁二奶奶嫌棄地道:「德性!」
一頓晚飯下來,婁家的氣氛終於又回到了之前其樂融融的樣子,等到晚上散場時,凌霜也徹底生龍活虎起來,還跑到婁二奶奶面前問:「既然我可以到八十歲都不嫁,那過兩天的牡丹宴,我就沒必要去了吧?
反正我名聲也壞了,沒人要我,去也白去,省點衣裳和飾錢不好麼……」
婁二奶奶頓時眉毛倒豎:「你敢。」
凌霜不提還好,一提,她頓時勾起仇舊恨來,罵道:「你個小混蛋,你當我不知道你葫蘆里賣什麼藥呢?你找程筠,哪裡是要跟他說清楚?
你就是知道他會把你那些驚世駭俗的怪話宣揚得滿世界都知道,你不僅要斷了程家的念想,還要讓京城人都沒人敢娶你。你就是先斬後奏,逼我的宮呢!
好大狗膽,要不是你老爹給你撐腰,我把你皮都打爛你的!」
她又是父女一起罵,婁二爺那邊摸了摸鼻子,若無其事地抬頭看天,那邊卿雲笑道:「娘,她這是三十六計里的『釜底抽薪』呢,知道你鐵了心要給她說親,你這邊她動不了,所以從根子上下手呢。」
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婁二奶奶之前和程夫人吵得明白——凌霜多半是要養到八十歲了,所以連卿雲也開起玩笑來。
但她的性格,會說笑還是意外,頓時眾人都笑了。
「罷罷罷,我也是上輩子造了孽,遇到這個冤家。」婁二奶奶道:「你不去就不去吧,也省得連累你兩個姐姐。」
她說到這裡,意有所指地看著卿雲和嫻月,道:「我醜話說在前頭,凌霜已經是這樣了,你們兩個可要爭氣,別學她的榜樣,她這樣自暴自棄,有你們做她的後盾,你們要是也出了事,誰來做你們的後盾呢?世道艱險,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我年輕時的事你們也知道,這世上哪有什麼幸福日子是永遠安穩的,只有權勢和力量能保護自己和家人。
你們不懂這道理,還以為我這個做娘的是惡人,今日見到真正的惡人了?
這京城人人都是勢利眼,你失了勢,多少雙腳都要踩到你頭上來。你們看看李平翠那樣子?還以為是我會吵架,才能吵贏她?要不是你們兩個爭氣,我再會吵架有什麼用?我和你爹也老了,能護你們到幾時?
凌霜已經這樣了,你們要是再不爭氣,我們家可真要被人踩到頭上來了。」
她這番話,雖然說得太過於赤裸裸,但也是事實。
凌霜這種脾性自然不贊同,她是寧願自由自在哪怕貧苦些的。
但聽在卿雲和嫻月耳中,她們都是力爭上遊的人,頓時都若有所思。
嫻月這邊不說,卿雲那邊回到房中,先叫玉蓉去把月香叫了回來。
月香回來,見卿雲正坐在鏡子面前,怔怔的,頓時心生愧疚,道:「都是我不好,不該離間小姐和二小姐,夫人已經教訓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