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體諒你艱難,這樣的瘋女兒,趁早打一頓關起來,或者發配到莊子上,嫁個人算了,不然親戚家的情分都要被她敗完了,你聽聽她跟程筠說的什麼話,說你我都是在內宅斗小妾的人,是籠中鳥,說要程筠把我家受賄的證據給她……我要是你,這種不檢點的小賤人早打爛了,還容她在外面亂跑……」
「閉上你的臭嘴吧!」婁二奶奶罵道。
她這一聲罵,不僅把程夫人罵傻了,連簾後的嫻月卿雲,還有滿以為會被兩人一齊罵的凌霜,都聽愣了。
婁二奶奶滿面怒容,直接往前疾走幾步到程夫人臉上,嚇得程夫人都倒退幾步,只見她威風凜凜,活脫脫是個護崽的母獅子,對著程夫人破口大罵道:
「誰給你的膽量,竟然敢來我家,罵我的女兒是賤人!
凌霜是賤人,你家程筠,追著她要娶,是什麼,不是自甘下賤的小雜種?
桐花宴私會未婚女子,追著凌霜說他的心不變,是什麼意思?
我不告你一個誘拐閨閣女兒就不錯了,你還有臉來我家興師問罪!」都說她潑,她也真是潑,叉著腰罵道:「你程家的兒子娶不到老婆了,追著我婁家的女兒要娶,娶不到,還說出這些話來,我還沒追究程筠在外面造謠的事呢!你還有臉來找我的麻煩!凌霜不檢點?
你家程筠私下和我家的未嫁女見面,會是什麼好東西。書讀得好,好得過張敬程?家世好,好得過富平侯府?你李平翠是什麼東西?敢來議論我的女兒!
你家程筠再捆上十個,也比不上我家凌霜的一根腳指頭。」
程夫人雖然言語惡毒,但哪裡比得上婁二奶奶當家做主的氣勢,年底盤帳,連帳上的掌柜犯了錯,都能當面駁斥的威風。
六七十歲的男掌柜在她面前都只能唯唯諾諾,哪是程夫人這種色厲內荏的架勢能比的。
雖然如今也是一派貴婦人作風,但當年在閨中做女兒,就敢一根繩子縋出來,跑上京去找人告狀的心性,哪裡是她們這幫夫人能比的。
程夫人被她一頓排山倒海般的反咬罵懵了,只能伸出手指來指著她道:「你你你……」
「我什麼?
李平翠,你當我不知道你的底細,凌霜說你斗小妾,鬧內宅,哪句說錯了?
五年前你家老頭子心愛的小妾生兒子,不是你買通了穩婆,讓生出男孩就送走,免得分了程筠的家產,程筠不知道,我對你家的髒事清清楚楚。親戚情誼?
你現在巴著我家,不就是想讓我求趙家,把你家老頭子調任山西的事攔下來,你別做夢了,我你家程筠現在弄壞了我家凌霜的名聲,以為你家有什麼好結果?
實話告訴你,我今晚就去找趙夫人,讓她安排最荒涼的郡縣給你家老頭,最好死在路上,你帶著你家那幾個姨娘去陪葬,程筠一輩子考不中,你們程家一家死絕了,我才開心呢!」
程夫人見她發出這樣惡毒的詛咒,這才反應過來。
「梅凝玉,你這潑婦,你詛咒我家,你家才下場悽慘,你家婁凌霜第一個現世寶,養老女兒,孤獨終老,等你們夫妻都老死了,她還留在世上給你們現眼呢……」
「做你的春秋大夢,我家凌霜做老女兒又怎樣,我家養得起,凌霜八十歲不嫁,我婁家養她到八十歲,我婁家有錢有地有鋪子,養她一輩子又如何?
我大女兒做侯夫人,二女兒嫁榜眼郎,一家富貴,我們不在了,探雪招贅了,一樣養她一世。她榮華富貴一輩子,冷眼看你家程筠的下場!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議論我的女兒!快滾出門去吧!
婁二奶奶酣暢淋漓地罵完,黃娘子老辣,早叫了幾個力氣大的僕婦衝進來,把嘴裡還在罵個不停的程夫人架住,扔到門外去了,程家的媳婦丫鬟連忙過來攙扶,主僕都狼狽得很,連滾帶爬地走了。
連探雪小鬼靈精也不知道從哪溜出來,在旁邊拍手笑道:「好哦!壞婆娘走了!」
眾人其實都沒想到婁二奶奶會這樣護短,畢竟一直以來,她哪怕知道程家不懷好意,都為了凌霜的婚事和程家曲意逢迎著,甚至之前和凌霜吵架吵到母女決裂就為這個,而如今程筠把凌霜的話一說,凌霜更是嫁人無望,都以為她會使出通天手腕,用程大人調任山西的籌碼,把程夫人勸轉,沒想到她比凌霜還凶,直接把程夫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所以眾人都有些刮目相看,偏廳里一時間安靜下來,連簾後走出的嫻月都是一臉震撼。
還是黃娘子上來活躍氣氛,道:「咱們夫人的嘴還是厲害,把程夫人都罵傻了。」
她還推一推凌霜到婁二奶奶面前,笑道:「三小姐,你現在知道什麼是親娘的好了,私下怎麼說你,怎麼訓你,當著外人面,還是護短的。
二奶奶這麼些年在家裡不論如何,到了外面,哪次在外人面前給你們姐妹坍過台?這份苦心,只有天知道罷了。」
她這話說得婁二奶奶眼圈都一熱,說氣話道:「哼,她要知道,就不會事事跟我作對了,巴不得氣死我呢。
你沒聽她說,我十六年來這個娘當得都不盡職呢,顯然是積怨已深了……」
凌霜本來也沒想到她在程夫人面前這樣捍衛自己,本來就有些慚愧,聽到這話,忙道:「你可別改我的話,我說的是你沒看見真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