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陵十三年,十一月十五日。
今儿可是挂牌匾的大好日子,等了好几天就等这一刻,别说刮北风,下刀子也挡不住。
“宝儿妹妹,咱们到底啥时候能开始啊?”
郑有银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呼出的白气里都带着一丝颤悠。
“你看,这日头都快爬到脑门子上了,再等下去,我这双招风耳就要彻底冻成猪耳朵了。”
郑有银边说,边把他的“猪耳朵”
凑到紫宝儿眼前,心里却是在直后悔。
早知道出门前多灌两口米酒暖身子,不听媳妇的话真是亏大了。
昨天,他还跟赵庭吹牛,说自己是全村最抗冻的那一个,谁知今儿第一个扛不住,回去非得被笑掉大牙不可。
现在,他跑回家去戴上手套口罩,不知道还来得及不?
郑有银偷瞄了一眼紫宝儿,见小丫头依旧是稳稳当当坐在紫大郎怀里,一副处变不惊的小模样,到了嘴边的催促,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人家三岁奶娃娃都沉得住气扛得住冻,他一个大老爷们嗷嗷叫冷,好像是有那么点丢人。
刚从家里出来的周老婆子一听这话,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大巴掌,结结实实糊在郑有银肩膀上。
这小子得了管事的承诺,平时吆五喝六还挺像那么回事,今儿倒好,冻一会儿就嗷嗷叫,哪还有点未来大管事的派头。
“哎哟,”
郑有银拢着袖子缩着脖子,一蹦三尺高,“哪个不长眼的,敢打老子?”
他嘴上喊得贼凶,心里却在骂骂咧咧,这一巴掌力道可真足,拍得肩膀头子都麻了,肯定是练过的,没跑了。
他回头一瞅,正对上自家老娘那张横眉竖目的脸,后半截话当场咽了回去。
得,撞枪口上了。
“你说哪个不长眼的?”
一听这话,周老婆子更来气了,大巴掌抡得呼呼生风,“还老子,你是谁老子?你爹都不敢在我老婆子面前称老子,你倒是长本事了,啊?”
她嘴上骂得凶,手上打得狠,心里却得意得不行。
她家这个二愣子,自打入了北晖学堂,越机灵了,连紫宝儿都亲口夸过他脑子灵光。
当娘的不就盼着儿子出息吗?
不过出息归出息,敢在她面前称老子,那指定是照揍不误啊。
老子能给你命,也能揍你屁股,周老婆子在这件事上从来不含糊。
巴掌底下出好二儿!
“对,周婶子,”
赵庭唯恐天下不乱,跳着脚加杠,“揍他,可劲儿揍他,这小子最近有点飘了,得好好给他紧紧皮!”
他上回让郑有银搭把手帮忙写点课业,这小子死活不肯,还说什么,再让他写课业就去夫子那里举报他。
这仇,他可一直记着呐。
今天,难得周婶子亲自出手,他必须拱把火烧旺点,哪怕就是过过嘴瘾也是好的,反正挨揍的不是他。
郑有银一边躲巴掌,一边朝赵庭飞眼刀,那意思分明是,你小子给我等着,等老娘走了看我不找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