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葭鬆了口氣,又有些不解:「孩子怎麼在這裡?」
「我找到的。」
懷鈺將自己怎麼無意間發現那枚白玉蝴蝶,又跟著士兵進入襄王府小院,發現躺在地上的那具年輕女屍,正要走時,聽見井裡傳來孩子哭聲的事,一一道來。
說完之後,他發現沈葭不停流著眼淚。
「怎麼了?」他一下慌了手腳,猛地醒悟過來,「那個女孩,你認識?」
沈葭哭著點頭。
他早該猜到,如果不是相識,她怎麼會把那麼重要的玉墜交給一個陌生人,小女孩又怎會把他們的孩子用水桶吊著放進井裡,自己在外面為保護他而死?
懷鈺澀然問道:「她叫什麼名字?」
沈葭哭得眼尾潮紅:「她叫二丫,這是她的乳名,因為她幼年生了一場大病,她爹媽怕養不活,就給她取了這麼一個賤名,她還有個大名,叫李穗,麥穗的穗。」
懷鈺伸手替她揩去眼淚,安慰她:「不哭,我會為她立碑修祠的,她是咱們兒子的恩人。」
「也是我的恩人,沒有她,我根本活不到見你的這一天。」
沈葭從無定河邊的龍王廟說起,將她這一路的顛沛流離娓娓道來,先是在洪水中漂了一日一夜,幸而被經過的李大夫一家救起,然後是天津城外的難民營,接著是好不容易進入城內找官府求救,卻發現那人是上官家的門生,想要殺掉她毀屍滅跡,又不幸遇上城外的災民發生暴動,一日之內便占據了天津衛,之後因為一鍋狗肉,險些被大蒸活人,天津十日事變後,她被迫混在流民隊伍里,南下襄陽……
在她講述的過程中,懷鈺也見縫插針地說了些自己的經歷,沈葭由此得知他在無定河下游沿岸的城鎮搜尋了她許久,就差沒把河水翻個底朝天,沒找到她,倒誤打誤撞找著了上官熠的浮屍。
還發現他們本來能夠在天津遇上,可惜懷鈺晚到了兩天,他趕到天津的時候,她已經跟隨流民離開了,世事就是這麼地造化弄人,如果他能早到兩天,他們就不用分離這麼久了。
之後她一路輾轉南下,懷鈺卻因收到錯誤的情報,而動身折去了西北,又碰上皇后派來劫殺他的東瀛刺客,一路上險象環生,險些死在太行山夾道上。
沈葭想到皇后就不寒而慄,以往只覺得她這人神經兮兮,總是一副緊張過頭的樣子,待人雖不算熱絡,但至少沒有壞心,現在看來是她太天真了,紫禁城裡怎麼會有良善的女人?
皇后就像一條咬人不叫的狗,總是躲在暗處發號施令,她不相信上官熠指使陳適綁架她這回事沒有她的授意,她知道等懷鈺回到北京,這件事一定不會善了,所以派出刺客來追殺他,如果不是懷鈺福大命大,說不定他倆就真的陰陽相隔了。
再回過頭來說,如果不是皇后從中作梗,她也不會在外面流浪那麼久了,天津距離北京那麼近,要是羅汝章肯送她回京,她更不會因為一鍋狗肉得罪雷虎了。
沈葭憂心忡忡地問:「你要拿皇后怎麼辦?會告訴聖上嗎?」
她等了半晌,也沒等來懷鈺的回答,偏頭一看,才發現他腦袋歪在枕頭上,已經睡著了。
翌日上午,日上三竿,懷鈺被從窗外爬進來的陽光曬醒,初夏的日頭已經有些毒,他被曬得脖子上全是汗,那光又惱人得緊,他皺著眉頭,不停地往陽光曬不到的地方挪,快要掉下床沿時,身子鯉魚打挺似的一彈,驚醒了。
他立馬往身旁一望,是空的,沈葭不見了!
是……是夢嗎?
他早該知道的,一切都那麼美好,怎麼可能是真的,不過是他做的又一場美夢罷了!
他赤足下榻,披頭散髮地衝出去,剛到外間,腳步猛地一滯。
沈葭一襲雪白中衣,坐在凳子上,輕輕推著搖籃,口中哼著童謠,聽到動靜,抬頭驚訝地望著他。
懷鈺看見她激動不已,正要說話,沈葭沖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指指搖籃,意思是孩子睡著了,不要吵醒他。
懷鈺輕手輕腳地走過去,不由分說就將她抱進懷裡,嗓音哽咽,聽上去竟然有些委屈:「你不見了,我還以為是夢。」
「對不起,」沈葭笑著拍他的後背,「我本來是想等你醒來的,可舅舅來了,狗兒一直哭,他哄不住,只能抱著他來找我。我還從未見過舅舅那般束手無策的樣子呢,可惜你睡著,沒有見到,你睡得好沉,孩子哭得那麼響亮,都沒有吵醒你。」
懷鈺沒有告訴她,她失蹤的這段日子,他幾乎就沒睡過一個整覺,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噩夢驚醒,昨晚不知怎麼了,突然就睡過去了,他隱約記得睡過去之前,他們還在說話。
懷鈺低頭去看搖籃里的孩子,自從在水井裡找到他後,他還沒有好好地看自己兒子一眼,他看上去沒有同月齡的孩子大,瘦瘦小小的,可能是因為出生後營養不夠,但他的睡顏恬靜可愛,現在還看不出來像爹還是像娘,只不過長得很好看就是了。
懷鈺伸出手指,輕輕颳了刮兒子的臉蛋,小孩子夢中似乎有所感應,突然抓住他的手指不放了。
懷鈺瞬間就不敢動了,嬰兒的皮膚柔嫩光滑,像雞蛋一樣,手那么小,一根手指他都抓不住,連粉粉的指甲蓋都那麼可愛,父愛的本能湧上來,他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變得柔和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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