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麼夢?」
這倒把沈葭問住了,她竭力去想,但夢中情景就如退潮的湖水,轉眼就不剩些什麼,她蹙著眉回憶:「好像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在盪鞦韆,而你……」
「在翻你家的牆。」懷鈺打斷她,「你都想起來了?」
他本以為這樣的小事,她一輩子也不會記得。
沈葭茫然地點點頭,喃喃道:「我知道,你當時是來看姐姐的。」
懷鈺沒想到她會突然提起沈茹,怔了怔,也想起當年的舊事。
其實說是去看沈茹的,也沒太大毛病,那一年正是春闈過後,他剛鬧出舞弊醜聞,全京城的人都在談論他的笑話,他嫌丟人,躲在府中不肯出門。
蘇大勇幾個上門來探望他,正是無話不談的少年心性,幾罈子酒灌下去,就分不清天南地北了,期間他們聊到陳適,聽說他被沈如海擇為東床,要將長女嫁給他,這下功名、嬌妻都有了,真是好不得意。
懷鈺本就跟陳適有仇,橫看豎看他都不順眼,又被蘇大勇等人拿話一激,當即酒意上頭,要去看看傳聞中的狀元郎未婚妻長什麼模樣。
幾名少年醉醺醺地打馬來到沈園外牆,牆內傳來女子的嬌笑聲,他們隔牆聽了會兒,確認裡面應當就是沈家小姐。
經不住幾句慫恿,懷鈺摩拳擦掌地準備翻牆,但他有點醉了,身手沒往常利索,爬了好幾下都滑下來,幾個狐朋狗友便抱住他的腿,一人墊在腳下,好不容易才將他托舉起來。
沈園的圍牆那麼高,他才剛剛探出個頭,就看見一名女子站在鞦韆上,笑得那般輕鬆自在,她穿著一身紅衫紅裙,裙擺上繡著金線,在日光下色若碎金,他那時還不知道,那就是聞名四海的織金縷。
沈園不愧是京中名園,正值暮春時節,滿園鮮花盛開,春光爛漫,可這一切在懷鈺眼中都黯然失色,他只看得見那名女子飛揚的裙裾,還有他窮盡畢生詞彙也無法形容出來的美麗笑容。
「其實,我第一眼見到的是你。」
他笑了笑,這樣說道。
第一眼就是她,此後無論歲月多麼悠長,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再也挪不開了。
沈葭虛弱地笑了,眼神涌動著柔情,問:「你一直等著我醒來嗎?」
懷鈺嗯了一聲,嗓音帶上哭腔:「還好你醒了。」
「睡上來罷。」
沈葭一寸寸撫摸著他憔悴的面容,眼底寫滿心疼。
「懷鈺,你太累了。」
懷鈺打了一夜的仗,又掉進江水裡,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都極度緊繃著,現在終於能放鬆下來,疲憊便從體內深處湧上來,身上的傷口也在隱隱作痛,但他並不想休息,只是眼也不眨地盯著沈葭。
「我不累。」
沈葭知道他在想什麼:「我不會消失不見的,你需要睡一覺。」
她原是好意,卻不知這話極大地刺激到了懷鈺,滾燙的熱淚掉下來,幾乎灼傷她的手背。
「你上回就是這麼說的,說你在家等我,可……可等我回到家,你卻不見了……」
他渾身都在顫抖著,眼淚一滴滴地往下落,沈葭從沒見他哭得這麼厲害過,連自己生病那陣日子都沒有,她內疚壞了,不顧肩頭的箭傷,起身抱住他。
「我知道,懷鈺,是我的錯,我不會再離開你了,我們從今以後,一日都不要相離……」
「別動,傷口會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