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的气息是“收敛”
的……是那种刻意压制、不愿张扬的内敛……那么此刻,这层压制终于被他自己撕开了。
一股纯粹的、极致的黑暗,从他周身倾泻而出。
那不是莫天机身上那种扭曲的、充满怨念与痛苦的业障之力。那种力量是浑浊的、嘶吼的、挣扎的。
墨尘的黑暗,是纯粹的。
是寂静的。
是……亘古长夜本身。
那股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形状,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存在感”
……因为它就是“不存在”
本身。
它不吞噬光,因为光在它面前根本不存在;它不吞噬声音,因为声音在它面前根本无法传播;它不吞噬空间,因为空间在它面前已经失去了意义。
它只是……覆盖。
悄无声息地、不可抗拒地、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将天地万物尽数吞没。
梵苍天的神光黯淡了。
轩辕释天身后那十八颗本命星的星辉,在接触这股黑暗的瞬间,齐齐一暗,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那些流转的日月星辰图纹,也仿佛凝固了一般,失去了流转的生机。
莫天机头顶那片翻涌的乌云,在这片黑暗之中如同风中残烛——那些嘶吼的面孔张大了嘴,却不出任何声音;那些翻涌的暗紫色雷霆,摇摇欲坠,几近熄灭。
三人的气息同时一滞。
那股黑暗没有攻击他们,甚至没有刻意针对他们——它只是存在着,便将三人的气息压制到了极致,就像是黑夜降临之时,再亮的灯火也只能照亮自己脚下那一小片地方。
墨尘站在黑暗的中心。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一袭白,纤尘不染。可此刻,那白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黑夜中唯一的月亮,清冷、孤高、遥不可及。
他的周身,黑暗之力如潮水般涌动,却又在他身周三尺之内悄然退避,仿佛连黑暗本身都不敢靠近他,只敢远远地匍匐在他的脚下。
莫天机的瞳孔骤缩。
他那只浑浊的右眼中,幽光剧烈闪烁,像是在拼命感知什么,却又什么都感知不到。
他残存的左眼中,那抹悲凉之色愈浓重。
梵苍天和轩辕释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凝重。前所未有的凝重。
三对一。
他们本以为,以三人之力,即便不能碾压,至少也能占据上风。
可此刻,当那股纯粹的黑暗之力弥漫开来,当他们三人的气息被压制得几近窒息,他们才真正明白——
这不是三对一。
这是三只蝼蚁,试图撼动一棵参天大树。
但他们是王。
是曾经统御一界、俯瞰苍生的王。
梵苍天深吸一口气,玄黑龙纹袍上的龙纹陡然亮起,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他周身游走。他的气息在黑暗中重新燃起,虽然黯淡,却倔强如初。
轩辕释天双手缓缓抬起,宽大的金色袍袖如垂天之云。
他身后那十八颗本命星骤然亮起,星辉跨越虚空投射在他身上,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顶天立地的虚影——那不是法相,而是天辕界上古天道意志的显化,面目模糊,却散着镇压万古的威严。
莫天机仰天长啸,头顶那尊怨念虚影轰然炸开,化为千百道暗紫色的光柱,从四面八方同时轰向白衣人。
那些光柱中裹挟着无数老祖的残魂怨念,凄厉的嘶吼声震天动地。
三股力量,从三个方向,同时轰至。
墨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他抬起这只手,不像是要迎敌,更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指甲。
然后——
他轻轻握拳。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金色的星辉、暗紫色的业障、玄黑色的龙纹,三股足以毁灭一界的至强攻击,在距离他身周三尺之处,齐齐凝固在了半空中。
不是被挡住。
是被“握住”
了。
就像一个人握住了三根飞来的羽箭,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