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章先送到通政司,內閣閣臣看過後,寫明節略發到司禮監,高順呈給聖上批閱,他只在上面批了兩個字——照准。
之後便是內閣票擬、司禮監批紅,摺子交六部謄抄,有關部門照旨辦理那套流程,總而言之,這樁轟轟烈烈的奪妻案,終於落下帷幕。
沈茹還是要回陳家,陳適一日不休她,她便一日是陳家婦,這便是不可動搖的宗法制,君臣,父子,夫妻,都被禁錮在這套鐐銬里,無人能打破。
吳不平離京那日,苦笑著說:「機關算盡,唯獨算漏了聖意,十年前是輸,如今還是輸,我算個什麼天下第一?」
說罷,將那柄摺扇撕成兩半,扔進無定河裡。
沈葭倒沒有說什麼,知道她已經盡力了。
謝翊問懷鈺:「接下去打算怎麼辦?」
懷鈺擠出個無奈的表情:「我也沒什麼辦法,唯有一個『拖』字而已。」
謝翊點點頭,一切瞭然於胸:「多保重。」
馬車南下,逐漸消失在視野盡頭,懷鈺將沈葭抱上馬,自己坐在她身後,手握韁繩,輕輕催動坐騎。
正是仲冬時節,京畿附近寸草不生,前夜剛下了一場大雪,殘雪未化,連綿在田野阡陌里,愈發顯得蕭索。
沈葭被懷鈺用披風裹著,背後就是他火熱的胸膛,她呵出一口白氣,叫他的名字:「懷鈺。」
「嗯?」
「我要保姐姐的。」
她不想像尹秀兒的兄長一樣,等到妹妹死了,才後悔當初沒有保護好她,她要保護沈茹,不讓任何人傷害到她。
懷鈺淡淡道:知道了。」
他說「知道了」,就是他會盡力替她去保。
也許是年齡大了,逐漸變得穩重,懷鈺在她面前,話越來越少了,可沈葭發現,有時即使他不說話,她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她把玩著腰間那枚蝴蝶玉墜,又反手去摸懷鈺的。
懷鈺在她頭頂低笑一聲,按住她的手:「你往哪兒摸呢?」
「你管我?」
沈葭終於摸到他的玉墜,觸感溫熱,旁邊還有她繡的香囊,從她送給他的那天起,他就一直佩戴在身上。
她抬頭,親了親懷鈺的下巴,他有陣日子沒修面了,下巴上冒出胡茬兒,刺得嘴唇有些發癢。
「謝謝你。」
「夫妻之間,何必言謝?」
他低頭親了沈葭一口,攏了攏披風,將她裹得更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