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們也不知道是怕還是怎麼的,都不說話,連桃染也抿了唇,像是有點負氣的樣子。
「太醫說了,怕發熱,不讓吃燕窩。」
嫻月只淡淡說了這句,一面慢悠悠喝著粥,並不抬頭。
她平時吃飯就慢,病起來更加,喝粥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微皺著眉,看著讓人揪心,用凌霜的話說,叫:「看你吃飯跟上刑似的,別人都沒胃口了。」
要是凌霜那孽障還在家,哪裡會鬧成這樣呢。
別人不說,她第一個鬧開了,哪裡會成這樣尷尬局面。
婁二奶奶見嫻月還願意說話,心中稍安,自己在桌邊坐下來了。聽見嫻月問道:「爹呢?」
「衙門去了。他也跟著等了一夜,估計白天要瞌睡了。」婁二奶奶道。
「都是為我的事,連累娘也一起熬夜了。」嫻月淡淡道。
「哪裡的話。一家人,客氣什麼。」婁二奶奶都有點臉紅,道:「到底我也不對,想當然……」
「收起來吧,還在這擺著,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嫻月卻忽然道,像是故意打斷她的道歉似的。
婁二奶奶愣了一下,才意識到她是說桃染,桃染一直把那錦匣握在手裡,放在被面上擺弄,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我好奇嘛,怎麼馮家就知道這藥動不得,巴巴地送回來。」桃染笑道:「小姐難道不想知道為什麼?」
嫻月沒說什麼,只是拿過錦盒,上面封的蠟封已經拆開了,顯然是馮朝恩收到後拆的,錦匣內原來是油紙包著藥丸,這也沒什麼,只是上面寫了一行字,還蓋了個印,這才是馮朝恩不敢拆的根源了。
「當時我還奇怪,賀雲章怎麼拿藥還要出去拿,他就是那時候寫的字吧。」婁二奶奶也好奇地湊過來道:「這傢伙倒也有幾分能耐,那時候就看出我要拿這藥丸做文章了,我看看寫的什麼,怎麼馮家怕成那樣……」
嫻月卻蓋上了錦盒。
「不算什麼。」她神色淡淡的,也沒什麼笑意。
婁二奶奶碰了一鼻子灰,只得訕訕地回到桌邊坐下,丫鬟捧了茶過來,人不順的時候,連茶也是苦澀的,她喝了兩口,想起卿雲來,問道:「卿雲還好吧?」
「大小姐什麼時候不好?」桃染忽然負氣回了這一句。
「桃染!」黃娘子立刻呵斥道,桃染仍然是不服的樣子。
嫻月倒是沒說什麼,瞥了桃染一眼,桃染雖然不服,也只得收斂神色,站到一邊去了。
卿雲面慈心軟,凌霜又愛玩,也只有嫻月了,這份馭下的本事,倒真做得了御前重臣的夫人,等身體再養好點,不愁沒有個誥命夫人噹噹。
婁二奶奶想到這裡,沒話找話道:「賀雲章那小子說了兩句不中聽的話,我倒沒理他,反而問他,是憑什麼身份說這些,聽他回話的語氣,大概也回去預備提親了。
本來就是,這麼久不來說親,送藥送東西又有什麼用?徒惹人閒話罷了。」
「到底是娘考慮周到,是我平素輕浮了。」嫻月又淡淡地道。
婁二奶奶本來也有點邀功的意思,聽她語氣,竟不敢邀功了,知道她心中肯定有氣,要和凌霜一樣,有什麼不滿,當下就鬧開了也好,這樣凡事藏在心裡,又怎麼能怪自己和她不親?
婁二奶奶當然不會說這個,只是也淡淡道:「我沒那意思,是你多心了。」
話說到這,就有些僵了,黃娘子見機,連忙道:「二小姐快別多心,夫人為小姐可操碎了心呢,一天一夜沒睡,不去休息,一忙完就來看小姐……」
「母親既然辛苦了,就請早些去休息吧。」嫻月平靜地道。
婁二奶奶心中火起,真就起身要走,到底還是忍不住,走到嫻月床邊道,黃娘子見勢不妙,連忙上來賠笑解勸,卻被婁二奶奶推開了。
「嫻月,你別在這給我擺臉色,我知道你心中有意見。
但這事你沒什麼好生氣的,我斗,也是為了咱們家,道理黃娘子跟你講過了。
你怪我拿你的藥給三房下套,怎麼不看看賀雲章幹了什麼?
他明知我要在藥上做文章,明知我不知道這藥珍貴,他啞巴了?就不說,不說算了,又寫什麼字,蓋什麼印?
他就是算準了這藥到誰手裡都不敢用,遲早還回來。他不是給我下套?他存的什麼心思?」
婁二奶奶自覺自己說的有道理極了,對著嫻月道:「你別犯傻,他把那封信給你又如何?世上男人哪是靠得住的?你跟我鬥氣,不要娘家了?你覺得我不該拿你的藥去下套,沖我發脾氣?怎麼?我還得給你磕兩個?
別的不說,我娘年輕時怎麼揍我來著,這世上哪有做娘的向做女兒的認錯的道理。你向來聰明,別這時候反而病糊塗了!」
「二奶奶。」黃娘子都聽得心疼嫻月,上來攔婁二奶奶道:「你說這些幹什麼,二小姐現在還在病中呢。」
「你別攔。」
婁二奶奶說完她,見桃染在一邊,敢怒不敢言地瞪著自己,罵道:「桃染,你也別學野了,剛才見了賀雲章那樣子,什麼意思?他是救星,我成了壞人了?
你再這樣沒上沒下,我也不看你姨娘面子,你看我打不打斷你的腿就完了!」
她一天一夜沒睡,也是暴躁得很,罵完人後,雖然知道自己話重了,但也懶得挽回了。索性拂袖而去,卻聽見嫻月在背後道:「娘說得對,但我有句話想問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