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宅爭鬥在他這真比小孩子遊戲還簡單,多少大案要案都辦成了,何況這點妯娌之前爭權的小事。
婁二奶奶見他這樣,也出言諷刺道:「賀大人既然這樣神機妙算,怎麼之前就沒算出來呢?
到底讓回春丸去馮家走了一趟,要是馮朝恩有眼無珠沒認出來,糊塗吞了,嫻月的病可怎麼辦呢?
賀大人就是有通天的能耐,還能剖開他肚子拿出來不成?
賀大人說我,你自己不是把世家禮節看得比嫻月重要?」
賀雲章壓根沒接她的話,而是朝神色不安的桃染道:「去吧,勸小姐寬心,萬事有我呢。
什麼藥都不過是外物,就算稀少點,多搜搜也是能再找到的,只有小姐的千金之軀是最寶貴的,千萬保重。」
桃染雖然怕婁二奶奶還抓著不放,觸怒了賀雲章,但轉念想想,就算二奶奶不講道理,賀大人對自家小姐的心是沒得說的,倒也不怕。
桃染一走,賀雲章沒有和婁二奶奶多爭辯的意思,起身道:「我衙中還有官事要辦,先告辭了。」
婁二奶奶見他這樣不把自己放在眼裡,頓時更怒了,不等他走,嚷道:「哼,賀大人儘管去辦官事,我有句話,賀大人也想想。你怪我不疼嫻月,你是憑什麼身份在這說話?你是有三媒還是有六娉?
張敬程好歹還知道還讓人來提親呢,男未婚女未嫁的,連貼身丫鬟的名字都知道了,這就是賀大人高門貴戶的禮節?」
賀雲章聽了,倒也不惱,他從宮中出來,穿的是面聖的錦衣,朱紅色,遍繡銀色翎羽,腰間還挎著捕雀處的雁翎刀,陽光照了滿身,他扶著刀把,站在廳中回頭。
「二奶奶教訓得是,既然如此,我就不等今年的湖珠上來了。」他平靜對婁二奶奶道:「本來二奶奶是長輩,今日已經失禮頗多,有些話不該我說。但有一句話,我不說,可能世上沒人會說了。」
他站在陽光里,平靜地看著婁二奶奶,道:「我自幼失恃怙,從小沒有見過我娘,我原以為,世上的娘親都是很愛子女的,原來竟是我錯了。」
要鬥狠,要弄權,沒人蓋得過捕雀處的賀大人。
要真想指責婁二奶奶的話,他還有一萬句誅心的話,但他不說了。
因為這畢竟是嫻月的娘親,倒不是因為什麼孝道,也不是因為嫻月護短,而是念及她生下嫻月,讓嫻月平安長大,讓他有運氣遇到嫻月,所以也就不往深追究了。
正如那天在江雪閣所說,因為婁嫻月,他原諒了這世界。
不然他不會只說了這一句,就對婁二奶奶行了個子侄禮,彬彬有禮地告退了。
第133章硃砂
但婁二奶奶還是因為賀大人的這句話,一路罵回了自己院子裡。
「好個賀雲章,好個高門貴戶世家子弟,賀令書親手教養!對長輩說出這樣的話!」她一路走,一路罵,發狠道:「行,你賀大人就是再看不上我,不怕你到時候不跪在我面前給我敬茶行禮。」
黃娘子都聽得笑起來,勸道:「夫人何苦鬥氣呢,賀大人雖然今日說了幾句重話,那也是因為擔心二小姐。
夫人也想想,他辛辛苦苦弄來的藥,下午交給夫人,晚上就到了馮家,這誰不生氣呢?
這才是對二小姐上了心的,是好姻緣呀,二小姐生得嬌,也只有賀家有這樣的家底,能嬌養著,不然跟著張大人天遠地遠做官去,身體什麼時候能養好呢?」
「哼,說幾句重話就是上心了,就是好姻緣了?他家文郡主那關還沒過呢?
他倒是先提個親試試,都說官家要賜婚,連老太太都知道,老太妃在給他張羅親事,要拉攏他,他要結幾門親?八字還沒一撇呢?他就當自己是女婿了,還罵起岳母來了?咱們等著看吧,路還遠著呢!」
婁二奶奶雖然一路抱怨回來的,但到了嫻月姐妹住的院子外,還是聲音一下子低下來。
今日的事,賀雲章說她,她還有得抱怨。如今去見嫻月,真是有點心虛。
「我勸夫人的沒錯吧,」黃娘子還道:「二小姐本來就心思重,夫人偏還要拿她的藥去下套,現在鬧成這樣,可怎麼收場……」
「就你聰明,馬後炮。」婁二奶奶惱羞成怒道。
但她雖然說黃娘子,其實還是心虛的,在廊下站了站,手扶著一棵海棠樹,有些自言自語地道:「論理,我也確實做得有點過了頭,要早知道那不是寧馨丸就好了……」
「就是寧馨丸,夫人也不該這樣呀,雖說寧馨丸不對症,但留著小姐好了補補氣血也好呀。」黃娘子又勸道:「依我說,夫人還是認真跟二小姐低個頭,把事情說開來,也就好了。不是我說,二小姐素來是最服夫人的……」
但婁二奶奶向來是最要面子的,她不勸還好,一勸,不由得老臉一紅,索性橫下心道:「我是她親娘,還怕她不成,我就進去,不信她能把我怎麼樣,要真為這點事記恨我,我也生不出這樣的女兒。」
她說著,真抬腳走了進去。
裡面暗得很,嫻月正靠在床邊,喝著藥粥,桃染正坐在窗邊,把那錦匣子放在嫻月被面上,一面興奮地跟嫻月說著什麼,小丫鬟阿珠阿碧他們都全神貫注地聽著。
見婁二奶奶進來,頓時都停下了,起身叫「二奶奶」。
婁二奶奶說得豪氣萬丈,其實見了嫻月,還是有點尷尬。看了看桌上的藥粥,道:「成日家喝這茯苓粥也不好,該做點燕窩吃吃,也許補得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