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將杯子接住,湊到鼻下嗅了一嗅,笑道:「好酒!這是宮裡頭的御酒麼?」
老爺子給自己杯中斟上:「江南貢酒,只有皇族和皇族的貴客才能喝到。」
明月夜果真一仰脖將杯中酒喝乾,咂吧了咂吧嘴,道:「好酒!早知您老是皇族,過年的時候就該進來蹭幾頓酒喝才是。」
老爺子端起杯啜了一口,忽而淡淡地問道:「心兒可還好?」
「托您老的福,丫頭好得很。」明月夜盤膝坐在羅漢床上。
「她還喜歡著那個叫冷落的捕頭?」老爺子似笑非笑地抬眸望向明月夜。
明月夜臉上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仍只笑吟吟地道:「姓冷的小白臉兒長得的確挺俊俏的。」這句話既沒承認也沒否認,且還避過了問題的中心。
老爺子輕輕笑著,抬起一手向著明月夜五指微屈,明月夜手中那隻空杯便被一道巨大吸力吸了過去,老爺子將之捏住,又倒了一杯酒,重拋給明月夜:「為師還一直以為你同心兒之間絕容不下第三個人呢。」
明月夜當然明白這是調撥,並不順著這話題走,一舉杯子向老爺子笑著示意:「徒兒今兒才知道原來自己有個皇族人做靠山,先敬老爺子一杯,將來徒兒若犯事被抓,老爺子還要多多照顧徒兒才好!」
他這是明明白白的試探了,老爺子同樣不應他的話,只管自己啜了口酒,拈起塊點心放進嘴裡慢慢嚼咽,半晌方道:「你這次的任務還剩一個半月的時間,地點在江南,如今你人跑到京都來,看樣子是不想給為師好好兒幹了?」
明月夜綻出個天真無邪的笑:「徒兒哪敢呢,這不是春暖花開的時節了麼,徒兒是到京都來玩兒的。」
「順便請御醫研究解毒的法子是麼?」老爺子眼波流轉,對著明月夜輕柔一笑。
明月夜心頭一跳,仍舊面不改色嘻嘻地笑:「您老的毒術天下無雙,這世間誰能解得了您的毒呢?與其找人來解,還不如直接問您來要呢。」
「好啊,你若找我要,我給了你就是。」老爺子出乎意料地答道。
明月夜歪著頭看他,將手一伸:「那就賞了徒兒罷!」
老爺子探手入懷,從絲袍貼胸的兜里摸出一張折著的紙來,隨手拋過去,正落進明月夜手心兒,淡淡笑道:「這是解藥方子,不摻一絲兒假,你若不信我也沒有法兒了。」
明月夜打開紙來瞧了一瞧,抬頭看著老爺子笑:「怎麼藥引這後面是空著的?」
「因為……」老爺子站起身,負著手慢悠悠地向著明月夜踱過來,「這藥引你弄不到。」
「這麼說來您老這毒是根本無解的?」明月夜依舊笑著問。
「不,有解,只要有藥引就有解。」老爺子走至面前,低下頭來看著明月夜微笑。
「究竟是什麼藥引?」明月夜問。
「中毒人直系血親的鮮血。」老爺子慢慢地一字一字說道,探手輕輕托起明月夜下巴,笑得溫柔慈愛,「真是遺憾,小夜你……是個孤兒呢。」
第144章一項任務
「喔,那可真是遺憾。」明月夜神色不變地笑道。
「所以,你可以省些力氣了,就拿著為師這張方子交給御醫去依樣做出來罷,其效果也就等同於你們現在所服用的解藥,只有三個月的抑制期,」老爺子拍了拍明月夜的臉頰,「不過為師須提醒你:這藥服用次數的極限是一百次,滿一百次之後……這解藥就失去了抑制毒素的作用,亦即是說……小夜你,活不過四十歲。」
「原來老爺子您一早就給徒兒定下了死期呢,」明月夜眨著眼笑,「四十歲,夠本兒了。」
「二十歲至四十歲,是一位武者的黃金時期,」老爺子坐到羅漢床上,一歪身倚住床欄,「四十歲以後的你,對為師來說沒有絲毫的用處,那個時候會有的、年輕的又一代明月夜進入黃金時期為我效命,老了的明月夜比之一塊抹布沒有絲毫不同。」
明月夜嘻嘻地笑:「現在的明月夜呢?還有可利用之處?」
老爺子眯起眼來看著他:「那便要看你自己的選擇了。你若肯繼續乖乖兒聽為師的話,為師讓你痛痛快快地活到四十歲,能享受的全都享受到。你若還想著在暗處給為師調皮搗蛋,那就莫怪為師親下殺手斷送了你這條小命——你當然是不怕死的,不過你死後心兒的未來便由為師來全權接手了,只怕你會捨不得她。」
明月夜暗中狠狠咬牙,臉上則不動聲色地依舊笑著:「徒兒當然要跟著老爺子您繼續混嘛!活到四十歲總比現在就去見閻王好,能多活幾年誰不願多活幾年呢。」
「識實務者為俊傑,」老爺子滿意地點頭,「為師現在便交給你一件任務,完成了,你便還是為師的好徒兒,此前你給為師調皮搗蛋的那些事兒可以忽略不計;完不成,自然不會是打你幾下屁股就能放過的,聽清了?」
「什麼任務呢?」明月夜笑問。
「去殺一個人。」老爺子伸出一隻手審視著自己平整乾淨的指甲,語氣輕鬆自然。
「殺誰?」明月夜問。
「當今聖上,雷熾。」老爺子慢慢地吐出這幾個字來。
明月夜心下又是一驚:殺皇帝老子?這老傢伙不是同皇帝老子一夥的麼?他不是替皇帝老子辦事的麼?建造皇陵、搜集陪葬品、培養龍禁衛,這些不都是為皇帝老子做的麼?怎麼突然間他又想幹掉皇帝?是幌子?「您老不就是皇帝身邊兒的人麼,以您老的功夫若想殺皇帝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明月夜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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