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大夫,我这儿有瓶枇杷露……"
周淮民话没说完,就被呛人的中药味冲得后退半步。砂锅在煤炉上咕嘟冒泡,褐色的药汁翻着泡,丁秋楠捏着蒲扇的手背爆出青筋。
"
周采购员又来慰问群众?"
她声音沙哑,睫毛上沾着细碎水汽,"
这回是给谁牵线搭桥?食堂后厨缺萝卜,还是广播站要换麦克风?"
周淮民把军用水壶搁在桌上,铝制壶身还带着体温:"
真就是路过。听说你连着三天值夜班,嗓子都哑得能唱秦腔了。"
他拧开壶盖,清甜的梨香混着川贝味钻出来。
丁秋楠扇火的动作顿住,蒲扇边缘洇开几滴汗渍:"
用不着你献殷勤。厂办王主任早送过西洋参片,刘科长托人捎来胖大海,就连……"
她忽然剧烈咳嗽,耳尖红得要滴血。
"
张嘴。"
周淮民突然逼近,指尖沾着点白色粉末。丁秋楠惊得后退,后腰"
咚"
地撞上药柜。玻璃罐里的金银花簌簌抖动,他趁机将药粉弹进她嘴里。
"
苦!"
丁秋楠捂着嘴瞪他,舌尖却尝到清凉的甜。周淮民晃了晃手里的维c银翘片包装:"
海市新到的药,治上火最见效。你当自己还是实习医生呢?大冬天守着炉子煎黄连,不呛出肺炎才怪。"
秦淮茹转身时,胸针正巧勾住他衣角。两人呼吸近在咫尺,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晃得人眼晕:"
周采购就会拿糖衣炮弹哄人。前儿给丁大夫送川贝,昨儿给娄晓娥捎雪花膏,今儿倒想起我来了?"
"
两位姐姐消消气。"
他扬了扬红糖,"
供销社新到的广西货,熬粥最补血气。"
话音未落,丁秋楠掀开棉帘子进来,白大褂口袋里揣着听诊器。
"
周老弟!"
他囫囵咽下红薯,蒲扇般的大手在棉裤上蹭了蹭,"
听说你要找铜料?早说啊,前儿刚收着批废电机!"
周淮民从军挎里掏出包大前门,烟盒在掌心拍得脆响:"
王哥神通广大,我这不是来求援了么。"
他瞥见磅秤底下压着张调拨单,日期栏盖着红星机械厂的公章。
王胖子突然压低声音:"
实不相瞒,这批货有人惦记着。"
他肚皮上的肥肉随着说话颤动,"
供销社老张头托了关系,保卫科老李也递过话……"
话音未落,收购站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穿中山装的男人推着凤凰牌自行车进来,车把手上还挂着网兜,里头装着两瓶二锅头。
"
周采购也在啊。"
老张头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三角眼眯成缝,"
这批废铜说好给我们供销社的,王科长可别忘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