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舔了舔嘴唇。“在下既然投到了领相门下,自然唯领相马是瞻。”
“你这话倒是好听。”
朴承宗点了点头。“那我问你。你觉得那位袁钦差到汉阳之后,会改立谁为新王?”
“在下。”
李贵摆出惊异乃至惊恐的神色。“。没有想过。”
“不,你肯定想过。快说!”
朴承宗的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也眯了起来。“这里没有第三个人,你不必有什么顾虑。”
“朴领相您是怎么看的?”
李贵反问道。
“是我在问你还是你在问我?”
朴承宗立刻甩出那句在当领议政之前就时常被他挂在嘴边的话。
“那”
李贵立时一缩。“那在下就斗胆妄议一句。”
“呼”
朴承宗短促地喷出一股炙热的鼻息,前倾的身子也退回到了原位。
李贵咽下一口唾沫,恰到好处地拿捏出一副谨小慎微的神态。“在下以为,皇上派遣钦差监护朝鲜,显然不是想让我国乱起来,为了尽快稳定各方人心,皇上必然以世子为王。”
“智谋之士所见略同啊。”
朴承宗微微颔。
“您也是这么想的?”
李贵似乎想笑,但又不太敢笑。此等矛盾反映到脸上,就只是脸部肌肉拉着嘴角不断地抽搐。
“倒不如说我希望如此。”
朴承宗的语气仍旧平静,但他的脸上也还是无意识地浮出了一层忧虑惶然的神色。“我的孙女是王世子嫔,所以我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做新王的祖岳父,另一条就是死。”
“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李贵没想到朴承宗竟然如此直白,如此镇定。
一直以来,李贵都将这位领议政视作好酒好色,只靠阿谀奉承和外戚身份上位的无能昏庸之辈,在来之前,他甚至觉得朴承宗会在惊慌失措之下怒吼大喊。但是现在看来,朴承宗不但平静地接受了国王被废的事实,甚至都开始为未来做打算了。
“这一层关系我就是不说,你也能想到。”
朴承宗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忧虑与惶恐给压制了下来。“而且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坦诚些也没什么不好。”
李贵突然感到口干舌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拿茶盏。然而,当指尖触碰到那略带凉意的釉面时,他又迅地将手缩了回去。
“喝吧,早就是凉茶了,正好解渴。”
朴承宗看了那盏茶一眼。“或者你要是嫌凉想喝热的,我可以叫人给你换一盏。”
“这样就好。”
李贵立刻拿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
朴承宗也端起茶,喝了一口后便冷不丁地问:“姜弘立和金景瑞的事情你怎么看?”
李贵的气息猛地一滞。一口凉茶就这么被他给吸到了喉管里去。“咳咳。”
李贵本来想憋住咳嗽,好装作若无其事,但是到他这个岁数已经很难平抑如此剧烈的生理反应了。李贵狠狠地咳嗽了一阵,直将盏中的茶水喷到了地上。
“急什么,我又没催你。”
朴承宗放下茶盏。
“咳”
李贵跟着放下茶盏,随即又咳了两声清嗓。“在下失态了,竟然污了您的地板。”
“不必介怀。叫人擦了就是。”
朴承宗摆摆手,“那两个人的事情你怎么看?”
“早该杀了他们的。要是早杀了他们,兴许就不会有如今的事情了。”
李贵说道。
“也不见得。”
朴承宗不以为然,“或许真就像张晚说的那样,早在两年之前,还是太子的皇帝就已经想要派遣钦差监护朝鲜了。除非咱们能派人深入贼巢把他俩的级带回来,否则事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