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礼遇不仅表现出了周的尊重,更是他这次希望能从秦观口中得到更有价值的指点。
秦观整了整衣冠,进来之后对着厅中已经坐着的几位打了招呼,在座的都是《文明》期刊的几位编审主笔。《文明》不同于那些普通的报纸,由于极高的学术性,被周邦彦从书院里请来了好几位极具各方面专才的夫子。
“今天怎么到得这么齐?”
秦观环顾了一圈后对周邦彦笑问:“可是美成想要办诗会?”
周邦彦摇摇头,对秦观道:“请少游来,自然是要解决一个难题,请看看此篇文章。”
秦观瞥了案上摊开的那页一眼,正是关于“黄帝纪元”
的那篇,便立刻笑道:“这算难题吗?这篇文章我读过。”
“唉!也怪我眼拙。当初只是简单地看这篇文章立意高深、考据细致,符合论文刊的要求,也就顺手签了。”
说话的正是《文明》这期值班主编冯义,“谁知道这篇文章是出自于秦郡王之手。”
原来,这篇关于黄帝纪年的文章来时的署名为林冲,冯主编不识得这个名字,却并不影响在表之后,其他人告诉他,这是秦郡王爷最喜欢用的一个名字。
其实在两年前,秦刚就用这个化名向《文明》投稿过另一篇极重要的文章,探讨纸印钱引与当时非足铜铜钱之间的联系与区别,算得上次提出“金融信用”
以及“货币信用”
的概念,也为之后在市场上不断增多的“南钱”
提升了地位。之后,越来越多的商人开始明白,这个林冲,其实就是那时的东南七路执政秦刚。
只是偏向于史学与正统学问的士人中,还不太熟悉这个名字,所以也难怪冯主编大意了。
关于纪年的问题,之前也不是没有讨论过,但主要都是对于“某一元的命名是否妥当”
这种传统角度,最多就是吐槽一下重名或者寓义的问题等等。
但是这篇文章把几乎所有的问题都提出来,还提出了一个极难质疑的黄帝纪年方法,的确是在学术角度让冯主编觉得表它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当这篇文章刊了后,很快就通过非正式的渠道让大家都知道了他出于秦刚之手,它的意义与价值也就迅被推了上去。
《战国策》中说过:其言一也,言者异,则人心变矣。
关于年号纪年的事情,如果是普通小民提出质问,基本就算是胡说八道、不值一提;如果是学者士子撰文,那么在一定程度算是百家争鸣、研学问道;但如果换成大宋武威郡王秦刚所提出的想法,那其中的政治意味则绝不简单了。
“若说只为了学术探讨,王爷完全可以用一个大家都不知晓的新化名。”
周邦彦提出他的判断,“用了这个大家都知道的化名,应该就是明示是其本意!所以,我们几位尚有些犹豫,这才把少游请来一起商议!”
秦观此时郑重地点点头道:“纪年年号,早不是个简单问题。每逢朝廷年号变更,多由宰执与中书、礼部反复提拟,无非就是希望这个年号能够映射出皇权的正统,象征天命的昭示。元佑者,以期上承元丰之治、以获祖宗护佑;崇宁者,推崇熙宁变法,再现国富兵强。可是,年号说来说去,毕竟就是个字词。这治国理政,总不至少有了个好年号就万事俱备!郡王提倡黄帝纪年,应该是想去除这等虚无繁杂的外衣,恢复简单直白的好法子!”
另一个吴主编开口道:“此前官场好进献祥瑞之举,不仅献于京城,更有东南诸路献于太子处。秦郡王早有嘱咐,令《文明》对此专题征文,便有严谨者查验白鹿、瑞鹤之事,尽为人工矫饰。今年五月时,京西路蔡州现?‘瑞麦结秀’,而之前便有论文查实,田间麦茎分蘖是偶病变,不仅非有丰收,反易减产,从不被农人所喜。”
“不只是农学一个方面。”
周邦彦补充道:“万松书院重金所建的天象台,硕果累累,不仅窥得日月星辰运转之诸多奥秘,更是点破流传千年的‘天人感应’、‘星官对映’实乃谬误久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