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明相轉身進了門,留下濟升在外張羅,他臉色鐵青越過府里慌慌不安的家眷,徑直朝書房走去。
進了書房,明相砰地一下砸上門,走到案幾前,跟發了狂一樣,雙臂亂揮,書案上的筆墨紙硯,哐噹噹掉得滿地都是。
明相如困獸養喘息著,齒縫裡擠出幾個字:「程子安!」
程子安坐在戶部衙門的值房裡,啃著饅頭就牛乳,聽著許內侍道:「燕州府傳了消息來,他們果然要送家眷離開避風頭,京畿營都將他們抓住了,押解進了京城。」
程子安將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再咕嚕嚕將碗裡的牛乳一口氣喝乾淨,看得許內侍直皺眉頭:「你慢些。早起做甚去了,怎地這時才用早飯?」
今天起得比往常還要早,程子安沒能來得及用飯,餓著肚子辦不好事,他讓莫柱子去膳房給他尋了些吃食送來,趁著閒暇抓緊功夫墊下肚子。
對於早上去做了什麼,程子安想起就止不住想笑。
他出陰招去了,彭虞與彭京兆真是好助力,一個是青樓通,一個是京城通。
他們父子聯手,比聖上出親兵急行軍打仗還要迅。
這個大虧,無論明相吃不吃得下,都得含淚硬咽下去!
如今覃大吉與葉二東家被制住不能動彈,其他地方的漕幫,有官府裝死做縮頭烏龜,他的緩兵招安之計,以及各路去兵馬的用強,多管齊下,再費些功夫就能悉數擺平了。
在貢院前抓到的那幾人,並不能定明相的罪。以明相的聰明,這些出面嚼舌根挑撥之人,都是小小之又小的小嘍囉,甚至連小嘍囉都算不上,只能是蠢得不能再蠢,被人用幾個銀子收買,出來送死的倒霉鬼。
彭京兆抓他們回去,威脅恐嚇打一頓板子也就放了,絕對審不出個所以然。
現在衙門審案,刑訊逼供乃是常事,可要用刑逼著他們招供,也要看對象。
明相身為大周的相爺,用刑讓他們招供,會引起所有官員人人自危。
要是覃萬豐指認明相,那就有意思了。
明相府前的陣仗,很快就傳遍了京城。
聖上幾乎前後腳就得知了,明相很快進了宮,老淚縱橫哭了一場。待明相退下,他揉著眉心,無語片刻後,對剛從戶部回來的許內侍道:「你去將程子安給我叫來,對了,還有彭虞!」
許內侍亦得知了明相府前發生的事,明相進宮來,雖然無從得知他在聖上面前具體說了什麼,不用猜也知道明相是來告狀,求聖上替他做主了。
聽到聖上還要叫彭虞,許內侍暗叫不好,趕緊垂頭應是,退出大殿,叫來親信小黃門吩咐道:「你去戶部傳旨,聖上有召。」
彭虞是個蠢蛋,他得親自出馬,一是去捉他,二來得提點他幾句,別胡亂說話,說禿嚕了嘴,連累了程子安。
許內侍到了禮部,彭虞果真不見人影,他想了下,趕緊出宮,朝著京兆府趕去。
彭京兆正升完堂,打過了那幾人的板子,見到許內侍前來,忙迎了上去見禮。
許內侍沒那麼多功夫與他寒暄,徑直道:「令郎在何處,聖上要見他。」
彭京兆大驚,急著道:「許內侍,我兒他蠢得很,他去面聖,恐他御前失儀,那可是大罪啊!」
許內侍不耐煩地道:「聖上豈能不知令郎蠢,哪能與他計較那麼多。令郎在何處,快些將他找出來,讓聖上久等,才是大罪!」
彭京兆尷尬了下,咳了聲,吩咐小廝拿了外袍前來,套在官服上,對許內侍道:「許內侍,我領你前去。」
許內侍眼角瞄了彭京兆一眼,還知道遮住這身官皮,對彭虞的去處,心中已經大致有了數。
果然,彭京兆領著許內侍到了刑媽媽的花樓,將正與姐兒們歡快戲耍的彭虞揪了出來。
彭虞的粉色綢衫上沾滿了酒漬脂粉,臉上抹著的脂粉暈染在一起,看上去跟唱花臉的一樣,彭京兆已經來不及罵他,將他推上馬車,將小廝帶來的官袍,往他頭上一扔:「穿上!」
彭虞眼前一黑,他扯下官袍,不耐煩喊道:「阿爹,我剛來,才只吃了兩杯酒!」
彭京兆朝著許內侍拱手作揖,肅然道:「交給許內侍了,有勞許內侍,經過這次,我定會給許內侍燒高香,答謝許內侍保住了彭家的唯一命脈。」
許內侍無語至極,彭京兆還真是準備周全,彭虞也不負所望,稱得上京城數一數二的紈絝。
他深感不解的是,程子安那般沉穩聰慧,怎地就與彭虞這個棒槌走到了一起?
彭虞這才發現了身邊的許內侍,傻呆呆看著他半晌,手忙腳亂將官袍套上,作揖見禮:「許內侍,你來找我作甚?」
許內侍說了聖上召見之事,彭虞聽得啊喲一聲,連連拉著衣袍,緊張地道:「聖上見我作甚?我又不是能臣,就只懂吃喝玩樂而已。。。。。。」
「將你臉上的脂粉抹掉!」
許內侍看不下去了,掏出乾淨的布巾扔過去,厲聲打斷了彭虞的哭訴。
彭虞終於安靜下來,拿著帕子使勁抹臉上的脂粉,雪白的帕子變得紅紅黑黑,他的臉總算勉強能看了。
許內侍目光從他臉上掠過,著實已經沒力氣去管他,沉下臉,壓低聲音道:「聖上還召見了程尚書,你們一起做的事,明相已經進宮來告了狀。。。。。。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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