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修栈道,就是表面上和光同尘;暗度陈仓,就是暗地里派出最信任的心腹,四处查访,看看是否有些显而易见的问题,而这个心腹就是钱至忠:
钱至忠瞎了一只眼,会乔装打扮成畸零乞儿,四处打探消息,他扮乞丐是真的像,连身上那股味儿,都分毫不差。
蠡县知县贪腐的消息,被钱至忠抓到,就是他在三教九流里打探出来的消息o
只要肯用银子,不是朝廷鹰犬,都可以找到一些有趣的消息,比如三姑六婆,对县太爷养的外室了如指掌,谁家送给县太爷的都一清二楚。
钱至忠也是跟王谦学的,王谦搞得《清流名儒风流韵事》可是大明畅销书里的畅销书,数次再版,风靡大明内外。
「殿下,臣不解,这蠡县知县到底贪了多少,还在调查之中,殿下怎么就在奏疏里,确定了十三万银子这个数儿?」
「陛下要是查完之后,现贪的比十三万银多,那殿下就是没办完案子而已,可要是少了,岂不是太子殿下冤枉了这知县?」钱至忠颇为疑惑的问道,他完全无法理解。
太子殿下是一个颇为周全的人,这十三万银的数目,委实是有点不该多说。
「只多不少。」朱常治面色十分奇怪的说道:「至忠你不知道,我平日里,就学这个。」
「学什么?估算一个贪官,贪了多少银子?」钱至忠听闻大为不解。
「对,就学这个,估算贪腐规模,我这个有个公式,我给你讲讲,怎么估算。」朱常治兴致勃勃的分享自己是怎么得到十三万银这个数字的。
钱至忠一听公式,立刻连连摆手说道:「殿下,臣擅长武艺,算学的事儿,还是算了吧。」
「我给你讲讲!」朱常治提笔写下了一个公式,而后把蠡县治下的人口数、
田亩数、势豪数、知县官品、主要商货盈利、关钞税赋等等往公式之中代入,得出了结果。
这公式脱胎于税务计算的核定征收,算是差不多先生的一种,某个行业,多大规模,估算税赋后,再减去一些,捏个数字征收税赋。
「没听懂。」钱至忠看著这长长的公式,最开始他听懂了,人口、田亩决定了势豪乡绅的数量,这些势豪们请托办事,也是有自己的合计,多大的官送多少的银子,都有规矩。
这个规矩,反腐司办了这么多的贪腐案,早就门清儿了。
但后面涉及到了不同乘区,就把钱至忠给听糊涂了,这些个乘区太多,也太复杂了。
朱常治没有继续讲,这东西他也学了很久,他摇头说道:「具体办案,不能如此死板教条,我给了蠡县知县十三万银这个数字,其实就是在试探他。」
「他要是贪得多了,就会立刻著手毁灭证据,把朝廷能够切实查到的贪腐规模,降低到十三万银以下,这是对抗调查,不忠诚,不老实,就该严办。」
「他要是贪得数目,远低于十三万银,他就会跑来磕头,自己主动交代,这些年,究竟拿了多少,以求朝廷宽容。」
「他要是贪得数目,和十三万银,大差不差,就会直接认了,束手就擒。」
「显然,他贪得很多,远十三万银,才会销毁证据,杀人灭口。」
根据反腐司多年办案积累的经验,估算贪官贪腐规模,而后拿这个数字去试探,是反腐司办案最常用的手段。
大多数情况,被查官员,都是直接认了。
因为贪官其实也算不清楚,自己究竟贪了多少,感觉差不太多,就会认,对抗调查的性质,更严重。
要是不认,那就老实交代,一笔一笔厘清楚,也能适当的减轻惩罚。
但凡是用各种方式拖延时间,暗中销毁证据,基本都是需要严惩不贷,反腐司会下大力气,把所有情况都查清楚,请示皇帝严办。
做官和做人是一样的,要做差不多先生,都贪这么多,不要过太多,否则雷霆之怒顷刻将至。
反腐司的目的,不是查尽天下贪官污吏,而是限制贪腐规模。
「他要是反抗呢?」钱至忠想到了一种可能。
朱常治摇头说道:「他又不是没反贼,为何要反抗?怎么反抗?杀了我这个太子吗?他难道没有九族吗?贪腐不治死罪,他非要全家老少跟著一起死,得多想不开,才会这么做。」
「原来如此。」钱至忠这才绕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原来反腐司也有这么多的妥协。
「殿下,什么是连环计?」钱至忠有些疑惑的问道。
「孤南巡,一路都会掀起各种反贪大案,你当孤的眼睛,体察民情,替孤自己看这大明河山,究竟如何,这就是连环计,反贪大案,也是明修栈道。」朱常治解释清楚了他的连环计。
他对圣意理解的非常清楚,好的坏的,都是大明江山,他都要看清楚,看明白。
他不方便,可钱至忠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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