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孙承宗的幕僚,他是知道的,见过大阵仗。
可你茅元仪见过就见过,怎麽还跟陈应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把东江军的军威当戏看吗?
毛承禄按捺不住,低声道:「父帅,这两人太嚣张了,要不要……」
「闭嘴!」
毛文龙此时对毛承禄这个养子越来越失望,可问题是,他现在也没有办法,天启元年三月,他的家眷在鞍山堡的亲属及家丁毛文仪等一百馀名老幼被擒杀。
毛文龙另有亲属及家丁三百馀人从辽阳逃到辽西的广宁右屯卫,天启元年十一月,努尔哈赤攻入辽西广宁,毛文龙在广宁右屯卫避难的亲属及家丁三百馀人被杀。
毛文龙全家除了他以外,全部被杀,现在他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人,生儿子是没有希望,连从本宗过继一个儿子,都做不到了。
本来希望可以把东江军交给养子毛承禄,可偏偏毛承禄自己光长力气,不长脑子,眼下还能怎麽办?
真动手?那就是与朝廷撕破脸了,朝廷怎麽办?还能容忍他?肯定要平叛,别看东江军拥有十数万人马,只要朝廷一声令下,身在辽东的孙承宗,马上就会引兵南下,联合登莱军围歼他。
更重要的是,陈伯应越是表现得镇定,他心里越没底,这人要麽是傻子,要麽就是真有依仗。
能够被魏忠贤委以重任的陈伯应,明显与魏忠贤没有亲戚关系,也不是魏忠贤的嫡系,他显然不是傻子。
毛文龙摆摆手,撤下了枪林和刀阵。
「退下!」
众长枪手和刀斧手退下,陈应与茅元仪并肩来到高台之下,两人同时拱手,声音清朗:「下官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伯应见过毛帅。」
「辽东经略府赞画茅元仪,见过毛帅。」
二人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毛文龙盯着陈伯应看了足足十数息,忽然放声大笑:「好!好胆色。陈千户果然英武不凡!」
毛文龙他站起身,大步走下高台,亲手扶起两人:「方才不过是试试二位胆识,军伍中人,就爱开这种玩笑,莫怪莫怪!」
陈应微笑道:「毛帅麾下将士威武雄壮,下官今日大开眼界。」
毛文龙笑道:「哪里哪里,比不得辽东军。来来,某给二位引荐一上我们东江镇的好汉!」
「这位是本帅的养子参将毛承禄!」
「见过少将军!」
「这位是沈世魁沈参将,沈家是辽东大族!」
「见过沈将军!」
「这位是东江军水师参将金冠……这位是……」
毛文龙一口气向陈应和茅元仪介绍了东江军的八位参将,二十多位游击将军。
陈应基本上明白了毛文龙引荐的,大部分都是他的养子养孙,要麽就是女婿,要麽就是岳父或郎舅,总之,现在的东江军基本上是毛家军。
「里面请,酒宴已经备好了。」
帅府正堂果然摆开了宴席,虽说是在海外孤岛,菜肴倒也算丰盛,海鱼丶虾蟹丶鹿肉丶腌菜,还有几坛子老酒。
「皮岛物资稀缺,拿不像样的东西宴请伯应和止生,委屈二位了!」
分宾主落座后,毛文龙举杯:「这一杯,敬二位远道而来!」
众人饮罢。
毛文龙放下酒杯,毛承禄起身,抱着酒坛,来到陈应身边,直接拿起陈应的酒杯,往地上一扔。
「陈大人是海量,用这么小的杯子,瞧不起陈大人啊!」
毛承禄朝着身边伺候的侍女道:「拿大碗来!」
陈应抱着膀子,静静地看着毛承禄表演。
「退下!」
毛文龙也发现陈应的脸色不善,就喝斥毛承禄。
「父帅,我这是跟陈大人联络联络感情!」
毛承禄直接从侍女手中夺过大碗,这其实已经不算是一只碗了,而是一个盆,甚至比后世大部分饭店里的汤盆还要大,一盆下去足足倒了大半坛子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