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银朱见她不动,胃里抽搐得实在难受,一把推开她隔着被子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趴在床边又是一阵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他精疲力竭地倒回床上,再次道:“母亲……”
秦蘅应了一声,连声道:“好、好……我这就出去,外头一直有伺候的人在,你有什么事就叫他们,想吃什么吩咐小厨房做,过一个时辰大夫把药送过来,你得在那之前吃点东西。”
宋银朱无声地闭了闭眼睛,他觉得脑子很乱,但又什么都想不清楚,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躲到彻底没人的地方去。
他拉着被子盖过头顶,过一会儿又完全蜷缩起来,头乱糟糟地粘在脸上,宋银朱试探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依旧平坦,怎么也不会让人相信里面会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孩子。
宋银朱的掌心下没有任何实感,于是他又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干枯得像一株濒死的草,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神情又透出一种平静的柔和。
花瓶里供着的绣球花几天未换,已经开始逐渐蔫,宋银朱伸手去碰,又忽然用力,将花瓣揉得一塌糊涂。
***
傅怀礼这几日忙得简直脚不沾地。
先不论他到底是真的操心还是为了不落人口舌,傅宅上上下下的事情他确实处理得很到位,尽管很多事情的源头要从他说起。
秦蘅的病还没好全,家里就又多了一个病人,傅廷生小院里的药味似乎一直没散去,傅怀礼这个做小叔子的出于礼貌和关心,总要来看一看嫂子。
他看李大夫从房间里退出来,随口道:“我嫂子到底是生了什么病,连着吃了两天的药,怎么也没见好转?”
“常人都是积劳成疾,大少奶奶身上的毛病和这个也差不多,心力不足,也是过劳。”
李大夫将早就想好的说辞拿出来道:“总要慢慢调理的,何况大少爷刚去,大少奶奶这个未亡人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说到最后大概觉得宋银朱这境况确实可怜,唏嘘道:“二少爷您也多保重身体才是。”
傅怀礼倒也没怀疑什么,敲了敲门作势要进去,里面没有回应他只当是默认了,转过屏风见宋银朱半靠在软枕上,应当是刚吃完药,手里端着盛了蜜饯的小碟子,慢慢往嘴里送。
傅怀礼站在床边,温声道:“嫂子身体好些了吗?听下人说嫂子今天胃口不错,比前几天吃得都多了些。”
宋银朱先前就不怎么搭理他,现在更是如此,不想听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废话,竟然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道:“我刚刚吃完药,现在很累需要休息,如果你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请回吧。”
他不耐烦的模样没有半点遮掩的打算,傅怀礼也不恼,继续道:“是有事情的。”
“后天是大哥的头七,按照习俗,要给他准备一桌喜欢的饭菜做贡品,还要给他烧些喜欢的东西,比如衣服或者别的什么,我拿不准主意,就想来问问嫂子。”
宋银朱眼皮都没抬一下,还在吃那盘酸得倒牙的梅子,慢慢道:“他不爱吃饭。”
这话应该是实话,但傅怀礼还是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
“至于喜欢的东西……”
宋银朱这会儿才看了傅怀礼一眼,面无波澜地道:“你可以考虑把我烧给他。”
傅怀礼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僵硬,他一时之间甚至分不清宋银朱说的究竟是玩笑话还是真话,又觉得这话里还带着对傅廷生浓浓的怨气,半晌才道:“嫂子慎言。”
宋银朱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像是在问他怎么还不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