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那两个流浪汉是我的人,而霍夫曼扮演的“好心路人”
,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把他从困境中“救”
出来,然后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也就是我的公寓。
这套把戏并不高明。
但当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三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之后,他不会去分辨“救命恩人”
的真假。
他只会抓住那根伸过来的绳子,哪怕绳子的另一端拴着什么,他都不知道。
施特劳斯被带到我面前的时候,他的样子比我想象中更狼狈,也比我想象中更……安静。
他站在客厅中央,身上的衣服破旧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有没来得及处理的擦伤,嘴唇干裂,颧骨高耸。
但他的眼睛在煤油灯下亮得惊人。
他没有看我身后的霍夫曼,没有看门口的方向,没有看任何一个可能的出口。
他只是看着我。
那种眼神我很熟悉。
那是一个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人,在看最后一个变量。
“坐。”
我说。
他没有坐。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问。
“不知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你知道把你带来的人是谁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着一个陌生人走?”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你们切断了我所有联络渠道。”
我的笑容僵了一瞬。
“德国领事馆,”
他说,“我去了三次,三次都‘恰好’不在。我寄了四封信,四封都‘恰好’没到。我换过六个住处,每一次搬进去之后,附近的‘流浪汉’就会换一批面孔。”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你们不是偶然现我的。你们一直在看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霍夫曼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温度,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我挥了挥手,让他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