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一字一句,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闲聊天气:
“茶很好喝。”
这句话太过普通,普通到弗雷德里克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些令人不安的氛围都是自己的错觉。
但紧接着,他看到索菲亚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困惑的微笑,回答道:
“是前两天新进的那批花茶吗?那个确实好喝。我特意选了一款味道清淡些的,想着您病刚好,不宜喝太浓的。”
她的回答同样无懈可击。
花茶确实是前两天新进的,索菲亚确实有记录会长和作曲家饮食偏好的习惯,这个回答完全符合一个细心女仆的人设。
但奥尔菲斯接下来的话,让弗雷德里克意识到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对话。
奥尔菲斯没有接她关于花茶的话茬。
他依旧看着她,神态自若,语气平稳得像是在点菜:
“第一天的那道煎豆腐,可以再做一次。”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钉进了空气中。
弗雷德里克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煎豆腐。
那道凭空出现、索菲亚完全不知情、来历成谜的煎豆腐。
而且极有可能和那个女人有关。
奥尔菲斯怎么会对索菲亚提这个?
索菲亚明明说过,她没做过那道菜——
索菲亚微微蹙起了眉。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很快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然:
“那道菜……很抱歉,会长,恕我实在没学会。那天之后我又试着做了两次,味道总是不对。要不您再给我点时间,我再研究研究?”
完美。
一个女仆对主人称赞过的、自己却“没学会”
的菜肴的回应,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但奥尔菲斯依旧没有接话。
他看着索菲亚,栗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然后,他说出了第三句话:
“我最近想尝尝冰糖炖燕窝。听说味道不错。”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弗雷德里克脑海中炸响。
冰糖炖燕窝。
没记错的话,是中国传统的滋补品,昂贵、耗时、且需要极其精细的烹饪技巧。
索菲亚从未做过,庄园的厨房里也从未出现过这道菜。
奥尔菲斯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地,对一个西方的“女仆”
提这个?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索菲亚。
这一次,那张一直维持着完美女仆面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变化。
索菲亚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在听到“冰糖炖燕窝”
这五个字后,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荡起了细微的涟漪。
那涟漪很轻,转瞬即逝,但弗雷德里克捕捉到了。
那不再是刚才的恭敬与困惑,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