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默许,卡米洛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完全避开奥尔菲斯的目光,尽管眼神里依然带着惯常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组织着语言,声音比刚才略微清晰了一些:
“我……我不懂神在想什么。但……我以前,在‘收藏家’那里……看过他折磨人。有时候,他不只是为了得到信息,或者泄。他喜欢……看着那些人,明明很痛苦,很害怕,很想反抗,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样子。他会故意给他们一点希望,比如假装钥匙掉了,或者门没锁好,然后……在他们以为自己能逃走、能反抗的时候,再狠狠碾碎那点希望。”
卡米洛的叙述很平直,却让听者感到一股寒意。
他用自己亲身经历的、最直观的残忍逻辑,去类比那高高在上的存在可能的心态。
“他说……这样得到的‘乐趣’,比直接折磨更‘持久’,更‘有味道’。”
卡米洛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看着猎物从希望到绝望,看着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无力……这本身,就是一种……‘游戏’。”
他看向奥尔菲斯,异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
“会长您一直在对抗祂,用‘游戏’,用组织,用各种方法。在密林,祂甚至亲自‘下场’了。这说明……您,还有七弦会,在祂眼里,可能不是无关紧要的‘蚂蚁’,而是……值得‘关注’一下的‘特别一点的虫子’。”
“那么,如果祂想‘玩’得更‘尽兴’呢?”
卡米洛的声音低下去,却更加掷地有声。
“如果……祂现在做的这些,屠杀那些和您、和七弦会无关的人,制造这场全国性的恐慌和绝望……就是为了让您看着?让您知道,无论您有多聪明,有多少人,计划得多周密,在祂的力量面前,您保护不了任何人,甚至阻止不了任何一件生在您‘地盘’(英国)上的惨剧?”
“让您……和所有依赖您的人,每天都活在‘下一个可能就是我在意的人’、‘我什么都做不了’的恐惧、绝望和无力里。”
卡米洛最后总结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本身,或许就是祂现在最大的‘乐趣’,或者……目的之一。一种更慢、更折磨人、也更彻底的……‘摧毁’。”
毕竟“收藏家”
死前曾经暗示过自己受到了伊德海拉的影响,那么伊德海拉自己有同样的心理也是成立的。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壁炉木柴燃烧时偶尔出的噼啪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卡米洛的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一层他们可能一直下意识回避的可能性。
他们一直在思考伊德海拉“直接”
的目的——收集什么?达成什么仪式?破坏什么?——却很少从“针对奥尔菲斯和七弦会”
这个更个人化、更恶意的角度去揣测。
如果卡米洛的猜测接近真相……
那么这场席卷全国的灾难,其恐怖之处就不仅仅在于死亡本身,更在于它是一把悬在奥尔菲斯和整个七弦会头顶的、无形的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们的意志、消耗着他们的精力、嘲笑着他们的一切努力。
奥尔菲斯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了震惊、寒意和……某种被点醒后的恍然。
弗雷德里克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银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对卡米洛所描述的那种“游戏”
的厌恶,以及更深切的、对奥尔菲斯处境的担忧。
拉裴尔翡翠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显然也在飞消化和评估这个新思路的合理性与imp1inets(含义)。
就在这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即将凝固成实质时——
“笃、笃。”
两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紧接着,索菲亚平稳细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
“先生们,下午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