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里克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弥漫的绝望。
“如果这些惨案确实是伊德海拉(或者祂的信徒、影响)所为,那祂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根据我们的情报,这些死者……和七弦会目前掌握的任何成员、任何任务、任何潜在的敌对或同盟势力,都没有丝毫关联。祂像是在……随机抽取,或者按照某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名单’进行清除。”
他放下琴键模型,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锁。
“屠城?对祂这样一个……外神,有什么意义?获取能量?制造恐惧?还是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单纯地……‘取乐’?像顽童用开水浇蚂蚁窝那样?”
这个可能性让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
一直静静坐在窗边扶手椅里、仿佛在欣赏窗外凋零花园景色的拉裴尔,此时缓缓转过头。
金色的头在壁炉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眼眸平静无波,声音依旧带着他特有的、磁性的从容,尽管内容同样沉重:
“但即便是‘取乐’,似乎也过于……‘低效’和‘目光短浅’了。以祂的层次和存在方式,时间与空间的概念恐怕与我们截然不同。进行如此大规模、持续数月的‘屠杀’,仅仅为了‘取乐’,消耗的精力与获得的‘乐趣’是否匹配?这不像一个……嗯,经营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外神会做出的‘投资’。”
他用了一个近乎讽刺的商业比喻。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有一个事实值得我们注意:自从密林遗迹事件后,庄园的‘游戏’已经暂停了近五个月。这期间,无论我们是否有所行动,外界的‘屠杀’从未停止,甚至愈演愈烈。这似乎表明,我们举不举办‘游戏’,对伊德海拉的行为模式,至少对这场席卷全国的灾难,没有产生任何可见的影响。”
拉裴尔的目光转向奥尔菲斯,翡翠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冷静的、和莱昂一样属于赌徒(或者说,策略家)的光芒:
“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还要继续自我禁锢在庄园里,被动地等待、焦虑、看着报纸上的死亡数字不断攀升?我们拦不住神的屠杀,这是现实。但我们自己的计划,我们寻找对抗方法、收集数据、甚至只是……保持组织运转和士气的事情,是否应该继续?”
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不如……赌一把。重新开始举办‘游戏’,哪怕只是小规模的、目标更明确的实验。至少,我们在做我们‘该做’的事情,在向着哪怕只有一丝希望的方向前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在焦虑和无力感中,眼睁睁看着一切滑向深渊。”
这个提议让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重启“游戏”
?
在外部环境如此恶劣、伊德海拉似乎完全无视他们“休战”
姿态的情况下?
就在这时,一个几乎被忽略的、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传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
是卡米洛。
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拉裴尔椅子的斜后方,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他微微低着头,异色的眼眸隐藏在垂落的额阴影下,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伊德海拉做这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又像是在鼓起勇气说出这个骇人的想法,“就是为了让我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拦不住这场屠杀。”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奥尔菲斯猛地转过头,栗色的眼眸锐利地锁定卡米洛:“你说什么?卡米洛,解释清楚。”
他的声音带着急促。
并非责备,而是急切地想要抓住这个突然出现的、全新的思考角度。
弗雷德里克也坐直了身体,银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卡米洛。
卡米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前的拉裴尔,仿佛在寻求某种许可或支持。
拉裴尔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动作优雅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