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缓缓上浮,挣脱了冰冷粘稠的黑暗和窒息感。
先恢复的是听觉,那温柔的钢琴旋律并未消失,而是变得更加真切、饱满,充满了房间。
然后是触觉,身下是柔软干燥的床垫,身上盖着轻暖的羽绒被,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属于卧室的淡淡雪松与旧书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弗雷德里克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眼皮沉重地掀开。
视线最初有些模糊,逐渐聚焦在坐在窗边钢琴前的那个背影上。
银白色的长在透过窗帘缝隙的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落下最后一个音符,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袅袅回荡。
弗雷德里克似乎察觉到背后的目光,停下了动作,转过身。
他看到奥尔菲斯已经醒来,正望着自己,那双栗色的眼睛还残留着些许梦魇初醒的迷茫和湿意(或许是错觉?)。
他起身,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俯下身,在奥尔菲斯微微蹙起的眉心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唇瓣的温热触感,像一小簇火焰,驱散了最后一丝来自梦境的寒意。
“又做那个梦了?”
弗雷德里克的声音很轻,带着了然和心疼。
他太熟悉奥尔菲斯从那种特定梦境中醒来时的状态了——
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竭力掩饰却依旧会从眼神中泄露出的、挥之不去的阴霾。
奥尔菲斯没有否认。
他只是伸出手,将站在床边的弗雷德里克拉近,然后坐起身,将这个温顺地靠过来的人紧紧抱进怀里。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弗雷德里克柔软的顶上,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感受着怀中躯体的温暖和真实。
这个拥抱用力而沉默,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自己已经彻底回到了现实,回到了这个有弗雷德里克存在的、相对安全的世界。
“……没关系,习惯了。”
过了好一会儿,奥尔菲斯才低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微哑,语气却故作轻松。
“就当是……每天晚上固定上演的一出剧目罢了。布景永远是那片破林子,剧情永远是找不到路和听得到声音,连‘雨水’和‘烧灼感’的特效都几十年如一日。对吧?”
他试图用调侃来淡化梦境的沉重。
但弗雷德里克能感觉到他拥抱中隐藏的、细微的颤抖。
他没有戳破,只是在这个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又待了片刻,然后轻轻拍了拍奥尔菲斯的背,示意他松开。
“我给你倒点喝的。”
弗雷德里克说着,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小茶桌旁。
奥尔菲斯看着他动作,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
天色已经蒙蒙亮,是个典型的伦敦清晨,灰白中透着一丝稀薄的微光。
弗雷德里克拿起茶壶,却现里面不是他预料中的清水或提前准备好的药茶。
他顿了顿,仔细看了看壶中茶叶的形态和汤色,又凑近闻了闻。
“嗯?”
他出一声轻微的疑问。
“怎么了?”
奥尔菲斯问。
“这茶……”
弗雷德里克端起茶壶,又拿过一个干净的杯子,倒出一些澄澈碧绿、香气清幽的茶汤,“不是我准备的。我起来泡了一壶放在茶桌上,打算给你喝点宁神的花草茶。”
他抬头看了看窗台。
“但那壶茶被放在外面窗台上了。这壶放在了这个地方……摸上去还很热,像是刚冲好不久。奇怪,刚才一直在房间里,都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