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坛冉冉升起的新星,以笔为刃剖析人性黑暗的小说家。
他巧妙地利用这个身份周旋于上流社会,那些自以为是的贵族和政客在他眼中如同棋盘上任他摆布的棋子,他们的贪婪、虚荣和秘密,是他换取资源、编织情报网的绝佳筹码。
他在黑白灰三道之间的买卖游刃有余,积累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和影响力。
在很多人眼里,他光芒万丈,高不可攀,神秘而强大,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抬起眼,真正要面对的是什么。
不是一个两个狡猾的对手,不是某个庞大的犯罪集团,甚至不是国家机器。
他要面对的,是“神”
。
不,甚至用“神”
这个字眼,都显得过于轻浮和拟人化。
那是伊德海拉,是哈斯塔,是外神,是旧日支配者,是来自宇宙深处、越人类理解范畴、视生命与文明如尘埃或玩物的不可名状之物。
祂们的力量渗透现实与梦境,扭曲生命与时空,其存在本身,就是对人类理性与存在意义的终极嘲弄。
他这五年,乃至更久以来所做的一切——建立组织,积累财富,编织人脉,甚至那些残酷的“游戏”
实验——在这些存在面前,究竟有多大意义?
就像一只蚂蚁,花费毕生精力建造了精巧复杂的蚁穴,却不知头顶悬着一只随时可能落下的巨脚。
一股混杂着无力、悲凉、恐惧和深深自我怀疑的洪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他在梦中勉强维持的平静堤坝。
他仰起头,靠在那冰冷的树干上,任由脸上冰凉的液体肆意流淌。分不清是林间永不停止的雨丝,还是从他眼眶中终于无法抑制、夺眶而出的滚烫液体。
只有在梦里。
只有在这样无人窥见、连自己都仿佛只是个旁观者的梦境里——
他才敢……
才被允许……
流下眼泪。
因为在梦外,他是“奥尔菲斯”
。
是必须冷静、睿智、无所不能的会长。
是必须优雅、神秘、高深莫测的小说家。
是必须为身后那一大群人(弗雷德,七弦会成员,庄园仆役,甚至包括那个可能尚在人间、需要他保护的妹妹)遮风挡雨、指引方向的“保护者”
。
他不能哭,不能示弱,不能有丝毫动摇的迹象。
他的脆弱,是所有人的灾难。
就在这冰冷的雨水(或泪水)与内心的灼热痛苦交织到几乎要将他撕裂时,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乐声,如同穿过厚重云层的月光,悄然渗透进了这片绝望的梦境。
不是森林里该有的声音。
是钢琴。
旋律温柔、舒缓,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像是清晨阳光照在平静湖面上的粼粼波光,又像是爱人低语时温暖的呼吸。
每一个音符都那么熟悉,精准地拨动着他内心最柔软、也最疲惫的那根弦。
是弗雷德。
他又在弹琴了。
用这种方式,试图将他从梦魇的泥沼中唤醒,拉回现实。
奥尔菲斯在梦中,无声地笑了笑。
那笑容疲惫,却带着一丝真实的暖意。
他抬起手,没有试图去擦拭脸上的湿痕,而是朝着那片被树冠遮蔽的、阴沉压抑的天空,轻轻地、像是告别又像是约定般地,挥了挥手。
嘴唇微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着这片纠缠他多年的梦魇森林,说了一句:
“明晚见,该死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