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菲斯没有抬头。
他继续读着下一行,但注意力已经不在了。
他在等,等弗雷德里克像往常一样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可能还会伸手拿走他手里的书,说一句“别看了,对眼睛不好”
。
但今晚不同。
五分钟过去了,床尾的重量还在,弗雷德里克没有移动。
奥尔菲斯的视线停在同一个句子上,已经第三次读“玛格丽特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大理石墓碑”
这一句,却完全无法理解它的意思。
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床尾,集中在那个安静的存在上。
终于,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
弗雷德里克坐在床尾,背对着他,银白色的长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
他穿着那件奥尔菲斯最喜欢的深蓝色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的皮肤。
但这不是最让奥尔菲斯惊讶的。
他看到弗雷德里克的身体微微前倾,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的姿态,趴了下来——
不是躺在旁边,而是直接趴在了奥尔菲斯的腰腹间。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又如此不自然。
自然是因为它像一个疲惫的孩子寻找依靠。
不自然是因为——这是弗雷德里克。那个总是保持距离,连拥抱都要犹豫几秒的弗雷德里克。
那个被触碰时会微微僵硬,被注视时会移开视线的弗雷德里克。
奥尔菲斯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弗雷德里克身体的重量——
不沉,但真实地压在他的腹部和大腿上。
他能感觉到丝质睡袍柔软光滑的质地,感觉到透过布料传来的体温,感觉到弗雷德里克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温暖的、规律的气息透过薄薄的睡衣面料,熨帖着他的皮肤,像某种无声的抚慰。
然后,弗雷德里克的手臂环了上来。
那双骨节分明、适合弹钢琴也适合握紧刀剑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环住了奥尔菲斯的腰。
手指没有收紧,只是松松地搭在那里,仿佛随时准备抽离。
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足够让奥尔菲斯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
他手里的书滑落了。
《玫瑰窗下》从指间滑落,掉在床单上,书页哗啦一声摊开,停留在玛格丽特现家族秘密的那一页。
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弗雷德里克。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头银白色的长,看到微微弓起的背脊,看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弗雷德里克的脸埋在他的腹部,看不到表情,只能感觉到呼吸的温暖和湿润。
奥尔菲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现喉咙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应该怎么做?
推开他?
不,不可能。
抱住他?
会不会吓到他?
还是就这样一动不动,假装一切正常?
在他僵硬的这几秒钟里,弗雷德里克又动了动。
不是离开,而是更贴近了一些。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奥尔菲斯的腹部,鼻尖蹭过睡衣的面料,出一个极其轻微的、近乎叹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