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克重返欧利蒂斯庄园的那天,伦敦下了属于那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雪不大,雪花细密而安静。
像天空撒下的灰白色纸屑,无声地覆盖着庄园的石径、枯草和远处墓园的十字架。
老约翰撑着黑伞,站在主宅门口等待。
他看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马车里钻出来时,握着伞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巴尔克老了。
这是老约翰的第一个念头。
二十年的时光在那个曾经精力充沛的工程师身上刻下了深重的痕迹。
头几乎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背佝偻得厉害,走路时需要依靠一根磨得亮的手杖。
但他下车的动作依然利落,站稳后抬起头的瞬间,那双藏在厚镜片后的眼睛,依然闪烁着老约翰记忆中的那种锐利而专注的光芒。
“巴尔克先生。”
老约翰微微欠身,声音平静如常,“欢迎回来。”
巴尔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约翰。你还是老样子。”
“岁月对我们都不够仁慈。”
老约翰侧身让开路,“少爷在书房等您。”
“少爷……”
巴尔克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他还愿意让我这么叫他吗?”
“不论如何,您永远是他的工程师。”
老约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他们穿过门厅,踏上主楼梯。
巴尔克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手杖在木质地板上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墙壁上新增的煤气灯,楼梯扶手上细微的修补痕迹,天花板上那盏重新组装过的水晶吊灯。
“这里……变了很多。”
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骨架还在。我设计的骨架。”
“火灾后重建时,大部分结构都保留了原样。”
老约翰说。
巴尔克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死了多少人?”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而直接。
老约翰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下。
“十七个。有老爷、夫人……”
他没有说下去。
巴尔克也没有追问。
两人在沉默中走到二楼,停在书房门前。
老约翰敲了敲门。
“少爷,巴尔克先生到了。”
“请进。”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弗雷德里克站在门口,银白色的长在脑后束起,穿着一身简洁的深灰色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