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轻松起来,侍者开始上菜——索菲亚炖的鸡汤确实美味,鸡肉炖得酥烂,汤色清澈,飘着枸杞和红枣的甜香。
还有烤得恰到好处的羊排,淋着薄荷酱汁的豌豆泥,新鲜的生蚝,和一大盘色彩鲜艳的蔬菜沙拉。
奥尔菲斯慢慢喝着汤,目光在圆桌周围扫视。
莎莉正在和艾琳低声交谈,两人不时出轻笑。
索菲亚在给雷奥和施特劳斯夹菜,细心地给雷奥描述每一道菜的颜色和摆盘。
莱昂在给众人倒酒——除了奥尔菲斯的茶杯。
拉斐尔和卡米洛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偶尔会有眼神交流,那种默契不需要言语。
弗雷德里克坐在奥尔菲斯右边,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抬头看看周围,银灰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今天话不多,但奥尔菲斯能感觉到,他整个人是放松的,不像在医院时那样时刻紧绷。
这是七弦会难得的一刻——没有任务,没有危险,没有需要隐藏的身份和秘密。
只是一群因为各种原因走到一起的人,坐在一起吃顿饭,说说话,像普通人一样。
但奥尔菲斯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热闹是真的,欢笑是真的,同伴之间的情谊也是真的。
可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雅各布旁边的那个空位。
侍者本来给雅各布安排了座位,但雅各布坐在了奥尔菲斯左侧,所以那个位置就一直空着,餐具整齐地摆放着,椅子被轻轻拉开,像是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那个位置,原本应该坐着谁来着?
奥尔菲斯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霍夫曼。
那个总是笑得有点腼腆的青年,那个缺乏稳定人格、却比任何人都渴望拥有一个明确身份的伪装大师。
那个会说“我只等会长的任务”
的、忠诚到近乎执拗的同伴。
奥尔菲斯记得霍夫曼第一次正式执行任务的情景。
那是个雨夜,他们要潜入一个贵族宅邸,盗取一份重要的信件。
霍夫曼扮演成受邀参加晚宴的年轻学者,穿着不合身的二手西装,头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公文包。
“会长,我这样……可以吗?”
他有些紧张地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很好。”
奥尔菲斯当时说,帮他整理了一下领结,“记住,你现在是牛津大学的历史系研究生,专攻维多利亚时期的社会结构。你的名字是……”
“艾伦·韦斯特。”
霍夫曼立刻接话,声音和语调都变了,带上了一点牛津口音的矜持,“父亲是乡村牧师,母亲早逝,靠奖学金完成学业。最近在写一篇关于工业革命对传统贵族影响的论文。”
他说这话时,整个人都变了。
那种紧张和不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书卷气的、略带傲慢的自信。
他的背挺直了,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闪烁着学者式的专注和探究。
那是奥尔菲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霍夫曼的能力——不是简单的易容,而是从内到外、从言谈到举止的完全变身。
他不再是那个缺乏自我认知的青年,而是成为了艾伦·韦斯特,一个真实存在的、有过去有未来的人。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
霍夫曼不仅成功混入了晚宴,还和几个真正的学者聊得火热,甚至就某个历史细节进行了激烈的辩论。
离开时,一位老教授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年轻人,你的观点很新颖,论文写完了记得寄给我看看。”
回到安全屋后,霍夫曼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慢慢“脱掉”
艾伦·韦斯特这个身份。
他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
“会长,”
他轻声说,声音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带着那种熟悉的、不确定的飘忽感,“当艾伦·韦斯特……挺好的。他有明确的过去,明确的身份,明确的未来。人们看他的眼神是确定的,知道他是谁,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
奥尔菲斯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