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纪无咎对王楚钦。
消息传开,七号台瞬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崖边、石栏上、附近几棵老树上,都站满了人。王楚钦是谁?这一届考生里最亮的那块招牌。而纪无咎,从两场比斗来看,绝非善类。黑马对天骄,这热闹谁不想看。
王楚钦走上台,银袍轻扬,长剑悬在腰间,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一半的玉剑。他在台上站定,看着对面的纪无咎,微微一笑。
“你不该抽到我。”
纪无咎拔剑。
剑是最普通的制式长剑,黄阶下品,剑身连灵力都很淡薄。他看着王楚钦,没有接话,只是把剑斜斜一横。那个动作很随意,像随便一摆,但王楚钦的眼神却微微一凝。
“流云九变,第一变——穿云。”
王楚钦先手。银剑出鞘,剑光如一线流云穿破晨雾,直刺纪无咎咽喉。这一剑极快,快到台下一片惊呼。可纪无咎只轻轻偏了偏身,剑尖擦着他领口过去,差之毫厘。不是躲,是“让”
。
王楚钦脸色一沉。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流云九变一气呵成,剑光从一线变作一片,银茫茫如云海倒卷。台下的空气都被带得呜呜作响。纪无咎在其中穿行,脚步极小,身形如叶,每一剑都从他身边极近处掠过,却没有一剑真正碰到他。
“只会躲吗?”
王楚钦剑势一收,喝道。
纪无咎没应。他向前踏出一步。只一步,他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方才还像一片随风飘的叶子,此刻却像一座山压了过来。他提剑,向前一斩。
没有剑光。没有剑鸣。没有异象。只是最简单的一斩。可这一斩落下时,王楚钦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以流云九变最善守的“云屏”
相抗,剑身横在身前,灵气疯狂涌入。可纪无咎的剑像没有受力,又像重逾千钧,穿透了层层剑风,稳稳地停在了王楚钦颈侧三寸处。
风停了。
王楚钦站在原地,握剑的手还横在身前。他的喉结滚了一下,额角有一滴汗滑下来,落进脚下的尘埃里。台下一片死寂。
“承让。”
纪无咎收剑,后退一步,转身下台。
从他拔剑到收剑,没有人看清楚那一斩到底是怎么过去的。
“王楚钦输了?”
“筑府后期……输给了一个筑府前期?”
“那剑怎么过去的?你们谁看清了?”
没人看清。
押了王楚钦的弟子们半晌没说话。一赔八押了纪无咎的人,默默捂住自己的嘴,肩膀抖了几下。监考席上,几个长老彼此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少年在藏东西。刚才那一剑,他远远没有出全力。
一名气宇轩昂,气度不凡的弟子也在看着这边。正是宗门第一首席弟子——沈长钧。他站在监考席一侧,抱剑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纪无咎下台,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第二关,顺利通过。
夜里,众人被安排在外门客舍休息。纪无咎没睡。他坐在院中,面朝主峰方向,闭目凝神。入夜后的上清宗灵气极盛,山风从高处荡下来,像冰水浸过皮肤。他体内的气道与魂道同时在运转,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缓缓汇入经脉。而那股吸引他的气息,在夜里比白天更清晰。
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就在这座宗门的最深处。它的气息极淡,却与他体内那丝天地规则轻轻共鸣。他按着眉心,眉头微皱。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如果他猜得不错,那应该是一样极为了不得的东西。太远了,他说不上来。但既然已经进了山门,早晚能查清。
第二日清晨,剑心崖。
与前两关不同,第三关不对外开放。崖上只有宗主和几位长老,以及进入第三关的考生。晨雾未散,山风如刀。留影壁嵌在崖壁中央,青灰色的石面上光秃秃的,像一块沉睡的碑。
一名蓝发女子坐在崖上的石台上。
雾锁仙姿辨不真,素衣垂处露红痕。
今日有雾。她的身影被雾霭缠着,看不太分明。只能看到一截极白的衣角从雾中垂下来,和一只偶而从裙下露出的脚。那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在风里极轻地晃。就那么一点颜色,让整座剑心崖都活了过来。
风一吹,雾散了。
她的样子才真正从雾中浮了出来。
那一身素白衣裙在风里贴着身段,腰间一束,束得极细,像一握便能圈住。可再往上看,衣襟却被撑出饱满的弧线,如山峦起伏,偏生她神情寡淡,连眉眼都懒得动一下。她坐在石台上,身子微微斜着,一手支颐。山风吹过她耳侧,碎发拂在颈间,像冰天雪地里唯一会动的几笔水墨。偶有几缕风灌进裙摆,衣料便贴着腿侧,勾出饱满匀称的线条。那双腿叠在一起,修长得有些不像话,裙下只露出一截脚踝,和一只白得几乎透明的赤足。
冰肌偏系朱砂色,一点春心动万尘。
这一下,在场所有年轻弟子都看直了眼。
“那便是大名鼎鼎的上清宗主,百余载踏入半步合天境的东域第一女剑仙?”
“是啊,姿色绝美,真如传闻般似天上仙子。”
“好美啊…那体态简直叫人忘魂…”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慌忙低下头,耳尖红得滴血;有人屏着呼吸,连手里的剑都握得发颤。一个筑府初期的考生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再也不敢看第二眼,整个人像被从冰池里捞出来,连站都站不太稳。连那些长老也一个个敛了目光,只盯着自己身前的茶杯,像那杯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