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四?
苏遮月一阵悚然,心惊肉跳地走过去,再次看到那尸体的脸,仍叫她忍不住避开目光,难以直视。
这张脸是十分不好认的,由于面皮泡涨肿了,很难看出原本的样子。
若不是狱吏指明,苏遮月完全看不出这具尸体会是陈四,但瞧他身上,衣裳却是荣和堂的伙计打扮,
“好像……好像是……”
苏遮月犹豫着,低声补充:“当日天色很黑,我没有……”
她话没说完,边上那写字的差吏便出声道:“既然认好了人,那赶紧把供词签了,在这儿盖个手印。”
那狱吏便把苏遮月带到桌前。
苏遮月见着桌上供词,却是她当日所说无误,虽然心中有数不清的困惑,还是盖上了手印,正要离开,忽见边上还有一张纸,写着“死者陈四,腹内绞痛,失足落水而死”
,不由一愣,
“陈四他是落水死的?”
她一出口便知自己多问了,只怕差吏又要斥她多嘴,不过这回边上那洗手的人倒是有闲心与她说,
“没错,陈四的尸体已经剖了腹,验明他确实患有陈年旧疾,当日腹内肠绞,一朝作失足落到了河里,由此丧了命,与你的证词也都对的上。”
苏遮月却有些想不明白:“……但是,那荣和堂……”
边上那书吏再次抢断她道:“荣和堂并无罪责,只是受了无辜牵连,正好赶着主事的掌柜外出查账,昨日已然回来,澄清了始末,待三位大人审问完毕,荣和堂便脱罪了。”
脱罪了?
苏遮月更是惊疑,忍不住追问:“但是那名伙计甘六呢?他不是逃跑吗?”
那书吏将手上文书合上,冷淡道:“那甘六和此事更无干系,不过是私自倒卖药材,怕被抓才预先逃跑罢了。”
只是这样?苏遮月还想再问,那狱吏却等得不耐了:“好了好了,问这么多做什么?快走。”
苏遮月被他扯了铁链,只好跟着回了牢房。
她在牢房里默默坐下,等吃了饭食,便躺到了草席上,却是再也睡不着。
她是受荣和堂牵连的人,荣和堂即将脱罪她本该觉得庆幸,可此刻却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反而疑惑重重。
脑海中忽然又浮现那张死尸的脸,那阴白的眼球,此刻在这漆黑阴冷的监牢里,闭上眼时,那股说不出的余悸竟又从后背爬了上来。
苏遮月蓦地睁开眼,起身过去油灯,灯火亮起的时候,那可怖的脸方才从她的脑海中散去了些。
她见着烛火晃晃,微微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