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风眠挨着他坐下,手肘撑在桌沿,手掌轻轻托着腮,面朝朵兰攸的方向,虽看不见,却甘愿就这么坐着,静静听着笔尖划过素纸的沙沙声,半点不想独自上床安睡。
烛火摇曳,映得他鼻尖和脸颊上的细碎雀斑愈明显,像撒了把星星点点的浅金。
没过多久,困意便缠上了他,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栽,鼻尖差点蹭到桌沿,才猛地惊醒,晃了晃沉的脑袋,又乖乖托住腮。
可没撑片刻,脑袋又软软地垂了下去,眉眼间满是迷糊的憨态。
朵兰攸笔尖一顿,缓缓停下动作,侧头望向他。
穆风眠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雀斑沾着烛火的暖光,软乎乎的,呼吸已然变得绵长均匀,连嘴角都带着点浅浅的弧度,像只睡熟的小狗。
他放下笔,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将桌上的剑招图纸细细拢好,推到桌角,再伸手,轻轻握住了穆风眠放在膝头的手。
那只手布满伤痕,手心横着一道狰狞的贯穿疤,指腹是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食指缺了大半血肉,隐约能看见底下的骨茬,小指则僵硬地翘着,无法弯曲,整只手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朵兰攸垂眸,拇指轻轻摩挲着穆风眠的小指——这小指伤了筋,往日里硬邦邦的,连弯曲都做不到,自清尘子数次施针调理后,才稍稍有了起色,却依旧不够灵活。
揉着揉着,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穆风眠的小指,轻轻往掌心方向弯了弯——竟真的弯下去了!
不靠生硬的掰扯,而是关节自然而然地松开,软软地贴上了无名指。
朵兰攸的呼吸骤然一滞,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惊喜,轻轻唤道:“眠眠!”
穆风眠猛地惊醒,身子一弹,右手下意识就搭在了腰间的猎刀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胡乱颤动着:“什么?!怎么了?”
“你的手。”
朵兰攸握着他的小指,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笑意,“小指能动了。”
穆风眠愣了一瞬,然后低头,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小指,试着握拳,指节慢慢收拢——小指贴上了无名指,虽然力道还软,但真的弯下去了!
他摊开,再握拳,又弯了。再握,再弯。
“它真的能动了!”
他嘴巴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又惊又喜的笑。
“嗯!”
穆风眠反复握了好几下,确认那根僵了许久的小指终于肯听话了,忽然笑出声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太好了,终于不用被索朗那臭小子嘲笑我翘兰花指了!”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困意全没了,腾地站起来,抓起靠在桌边的猎刀:“走,去院子里试试刀!刚才你画的那几招董修齐的变招,我正好想练练手。”
院子里月光淡淡,清冷如水。
朵兰攸拿着弯刀站在穆风眠身后,双臂环过他,手掌覆上他握刀的手,带着他缓缓起手。穆风眠的后背贴着朵兰攸的胸膛,能感觉到那人胸腔里稳定的心跳,和夜风一起,让人无比踏实。
“刚才我教你的那几式,是专门拆解董修齐的路数演变来的。”
朵兰攸的声音从耳边落下来,低低的,带着夜风的凉意,“不止照搬他的剑招破绽,更是用南斗六星式的刀法,针对性做的应对破解,专门克制他的打法。你没见过这套路数,我先带你走几遍。”
穆风眠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浮出几分诧异,下意识轻声开口:“南斗六星式?不是你们朵兰家不外传的独门刀法吗?”
身后的人动作未停,掌心稳稳贴着他的手,力道温柔,嗓音格外认真道:“眠眠于我,与家人无异。”
穆风眠心口轻轻一暖,耳尖微热,乖乖应声:“好。”
“第一式。”
朵兰攸的声音靠在他的耳边,低低的,带着一股清冽感,“董修齐起剑极低,剑尖拖地,从下往上撩。这一招阴在暗劲,正面接不住,要从侧面破。”
他握着穆风眠的手,将猎刀斜斜劈出,刀锋划过空气,轨迹是一个刁钻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