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扫过整片大泽,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从水面,到水底。
没有。
这一万年前的大泽里,没有那尊六眼巨兽的气息。
顾平睁开眼。
他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那尊六眼巨兽,要么是这满湖岁月里,后来才生出来的东西;要么,它只盘踞在某几段特定的年月,并不在这南泽最繁华的万年前。
无论是哪一种,这条线索,都还没走到头。
满城的天骄,种了奴印的,被顾平用一道大帝道则,尽数收拢到城心古井边。
他们没有进小世界。
顾平把神羽舟往井口一抛。
“涨。”
那艘寸许长的小舟,迎风一晃,骤然涨作数十丈,紫金色的船身横在井口,像一尾从时光长河里游上来的大鱼。
“登舟。”
顾平说。
叶青篱、江观澜、岳沉山、裴照雪、云宫、墨知白,连同那些刚种下奴印的西城天骄,一个接一个,登上了神羽舟。
顾平最后一个登舟。
他立在船头,把苍梧水令按进主阵。
神羽舟金羽一振,破开西城的井水,重新沉入那滚滚的时光长河,朝着下游,朝着东城那团温润灯火,疾驰而去。
舟行渐远,西城那团莹白宝光,在顾平身后,一点一点地缩成一颗米粒大的光点。
满船的西城天骄,站在甲板上,回头看那一颗越缩越小的光点,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在那座一万年前的城里,困了不知多少时日,此刻被一艘帝舟载着,顺流而下,才一次尝到,什么叫顺水行舟。
而前方,东城那团温润灯火,正一点点地亮起来。
神羽舟切开一层又一层灰白色的岁月水幕,每一层水幕被船撞碎,都会溅起一蓬流光。
那流光里,有时是一座城的旧影,有时是一段喊杀的残声,有时,只是一个凡人坐在门槛上,端着半碗凉粥。
舟行极快,快得满船的人,只来得及看清一个影,那一蓬流光,便被甩在了船后。
顾平立在船头,任由那时光伟力,再一次往他身上叠。
大帝的修为,早已稳稳地立在他的灵海之中。
再往下游去,这修为还会不会再涨,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东城里有个人,在等他。
夏元贞。
东城那团温润灯火,越来越近。
近到顾平已经能看清,那团光里,是一座四千五百年前的城。
街上,凡人们挑着担子往来,卖油的老汉支着摊子吆喝,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巷口,数着手里的铜板。
这座城,还活着。
顾平在城心古井里升上来的时候,满街的人都看见了他。
这一次,没有人敢先动手。
上一座城的消息,不知怎的,已经顺着古井,传到了东城。
“那灰袍人,就是大帝。”
“从西城杀过来的,西城的真王,都被他一剑镇了。”
“他要来东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