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街的天骄,远远望着井边那道灰袍身影,谁也不敢往前凑。
顾平没有理会他们。
他立在井边,闭上眼,把大帝境的神念,朝着这座四千五百年前的东城,铺了过去。
那神念贴着长街的青石板往前爬,钻进每一户人家的门缝,爬上每一处摊贩的棚顶,沉进每一条暗渠的水底,又顺着城墙根,一寸一寸,往地底探去。
卖油老汉摊上的油腥气,挑担货郎担子里的铜钱响,妇人怀里孩子的呼吸声,全在顾平的识海里,纤毫毕现。
他找的,还是那枚南泽小印。
神念从城东扫到城西,从城南扫到城北,从地下的排水沟,扫到天顶的云气,一处都没放过。
没有。
东城,也没有那枚南泽小印。
顾平睁开眼,眉头皱了一下。
北城没有,西城没有,东城也没有。
那枚小印,只剩南城一处,还值得再去找一趟。
顾平抬眼,目光扫过满街的人,最终落在街尾。
街尾的一处茶摊下,坐着一道明黄宫装的身影。
夏元贞。
她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听见满街的动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
那双眼睛,隔着半条街,落在顾平身上。
她先是一愣。
茶盏停在唇边,没再往上送。
随即,她认出了那个从井里升上来的灰袍人。
旁人看灰袍,看旧铁剑,看那一身探不出底的大帝气息。
她看的,是那人拨开井水、踏上青石板的那一步。
一步,便够了。
她太熟悉那一步了。
从东陵古印,到南泽,到这一座四千五百年前的东城,她看顾平拆过阵,破过局,杀过人,那一步的落点、轻重,还有那一点只有她看得出的习惯,她闭着眼都认得。
她唇角极轻地勾了起来。
“顾平。”
夏元贞放下茶盏,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只有顾平才听得出的笑,“我就知道,你早晚会追来。”
她穿过满街的人,走到顾平面前,仰起脸,望着他。
明黄的宫装贴着她的腰线,颈侧一缕碎被风吹起来,扫过她雪白的耳垂。
“我还以为,你要先去找西城那几个。”
她笑吟吟地说,“怎么,想起我来了?”
顾平伸手,替她把那缕碎别到耳后。
“西城已经去过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