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从来没有说错。
她早就看穿了自己,现在这个蜷在黑暗里攥着碎玻璃、满心怨恨的自己,迟早会变成她口中真真正正的吸血鬼和藤蔓。
他会把倪东蔚的养分吸干,把那双大海一样蔚蓝的眼眸变成一滩浑浊淤泥,让那生来就上扬的嘴角挂满咸涩的泪滴。
“对不起,哥,对不起。”
白夏慌张地从地上抓起一根铅笔,从床头摊开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笔尖落下时戳破了纸面,碎了几点铅屑。
他飞快地写:
“我们分开吧,别来找我。”
……
n。
“咔哒”
门锁弹开,白夏推开门。
玻璃隔断间里安安静静,只有一道很浅的呼吸声。
雨已经停了,夕阳从窗外涌进来,铺了满室的霞光。原本是看惯了的办公室,此刻却有了别样的风景。
白夏走到办公桌前,弯下腰。
倪东蔚闭着眼,仰头靠在椅背上,深蓝色丝微凌乱地铺开,像是卷过贝壳沙滩的海浪。
只是当下这片海显然很疲惫眉心有一道新生的竖纹,眼下泛着青痕,嘴唇的颜色也很浅,下巴上还冒出了一圈性感的小胡茬。
白夏站在倪东蔚面前,专注地看了一会儿,指尖描过那道竖纹,明明隔着空气,却奇异地抚平了不少。
他心满意足地笑了,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
水杯、折叠伞、一点充饥的零食,拿回来就没电了的手机……他用了大半年的办公室,私人物品大概连一个小背包都装不满。
几个小时前,证监局决定解除对他的隔离问询,许总亲自去签了字,想把他领回来。谁知医院视频忽然在网上酵了,本应是保密的调查也被爆出来,两个调查员又跟着回到华银证券。
停职是白夏和公司协商后的共识,对华银这样的央企来说,平息舆论永远是第一位,标准流程就是切割、声明、等结果。他在华银待了四年多,见过好几次了,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这一套会落在自己身上。
但不同的是
白夏转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倪东蔚。
因为他哥第一时间带着调查员收集了大量证据,他才能在二十四小时里走出那间问询室。调查还没完全结束,但对“好好吃饭”
的交易限制大概率会在复盘前解除,对受影响的客户也算有个交代。
很快收拾完,白夏把背包挂在胸前,走到倪东蔚身前弓下腰,拉过他两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双臂托住他的大腿,一用力,把人背了起来。
“小白……”
倪东蔚哼了一声,柔软的丝在他颈侧蹭了蹭,有些烫的脸颊贴着他耳廓,含混不清地嘟囔:“我们去哪儿……”
白夏侧过头,嘴唇碰了碰他的顶,“哥,我们回家。”
“好……”
倪东蔚应了一声,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很快又睡了过去。
走出办公室,敲打键盘的声音瞬间停了,还在加班的同事纷纷望过来。
“白老师,你……”
有人打招呼,也有人沉默,目光在他脸上和他背上的人脸上来回移动。
白夏客气地笑了一下:“小杨,麻烦帮我按下电梯。”
“好的好的。”
工位最近的年轻人快步跑过去按键。
白夏背着倪东蔚,在众人的注视下穿过办公区。他以前遇到什么事总是先想自己哪里做错了,但现在忽然明白,很多时候,恰恰是你做对了而已。
走到电梯前,白夏停下脚步,转过身。
“大家不用担心我,没做过的事谁也冤枉不了。”